他從秘書辦最底層的文員做起，一路升到李照琰的貼身特助之一，在王以誠的手底下當差，從來都沒有出過任何差錯，還在關鍵時刻數次替李謨師在李照琰的身上撬開過一道道縫隙。
李謨師以為自己埋得很深，深到連李照琰都拔不出來。
他沒有想到李照琰不僅拔了，還連根帶土地擺到了他的面前。
供桌上的燭火忽然爆了一個燈花，“噼啪”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李謨師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李照琰。
他像是一個被晚輩的調皮舉動逗樂了的長輩，伸手指了指這三顆人頭，語氣裡面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感嘆。
“你查了那麼久，就查出來這三顆人頭？我還以為你至少會查出一點兒更加有趣的東西，比如——他替你的父親做過什麼，又替你的母親做過什麼。”
李照琰翻了翻他謄抄的族譜，紙頁很新，墨跡也還鮮著，彷彿這座宗祠只是一間讓他靜心修行的書房。
他知道李謨師並不慌張。
祠堂軟禁是李家的老規矩，程咬金三板斧而己，打不死的力氣就總有洩完的一天。
年輕氣盛的人尤其容易洩氣。
他等著李照琰自己先撐不住，等著燕京的亂局倒逼李照琰主動地，把他放出來。
哪怕一路高歌猛進的噩耗，也沒有讓他慌亂半分。
李照琰把族譜當作紙錢似的燒了，火苗舔過紙頁，墨跡在高溫中扭曲、捲縮，金色的字跡變成焦黑的灰燼，一片一片地飄落下來，落在李謨師的頭上，落在三隻黑色防水袋的邊緣。
“我給你兩條路。”
他話音落下，李禹就把一份由法務部出具的《海外資產異常轉移初步核查意見》扔到了他的膝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色看不出什麼變化，只有嘴角微微地向下撇了一線。
好像嚐到了什麼不新鮮的點心一樣，嚥下去嫌膩，吐出來又失禮。
“小琰。”他搖著頭，嘆息似的，“你父親當年也跟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給我兩條路。”
“他把我的人一個一個地調走，把我的地盤一塊一塊地蠶食，等到我退無可退的時候，他才發現我的手裡還攥著一張他漏算的牌。你猜那張牌是什麼？”
李照琰沒有說話。
李謨師看著供桌中央的那一塊牌位。
他己經死了多少年，可是他的名字還被漆匠用金粉一筆一筆地填進了木牌的溝壑裡面。
那金漆少說也漆了三道的，燭火照上去，字便活過來了似的，一跳，一跳，彷彿要從那塊木頭上面走下來一樣。
然而終究沒有。
所以李謨師連那兩條路到底是什麼都懶得聽。
所以李謨師放肆地說：“是你啊。”
李舜卿為什麼步步退讓、替他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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