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維寧道：“有。”
她逐步增加了鎮靜劑的劑量，以緩解疼痛，同時確保李舜卿在關鍵的會議之前能夠保持清醒。
她調整了營養素的配方，優先供應神經系統，延緩認知衰退，以維持他的決策能力。
她在使用免疫抑制劑的部分時候，選擇了對中樞影響較小的型別，以保留他簽署檔案的能力。
她還調整了止痛藥與興奮劑的配比，監控了電解質的平衡，在他最後的時間裡使用了大量的藥物控制譫妄。
因為她用神經阻滯而非全麻，所以哪怕他術中也可能感知部分操作。
呼吸支援都以無創方式為主，輸血指徵放寬至“耐受”而非“必須”，抗生素輪替方案的終點設為“感染可控”而非“完全清除”，姑息性手術只做緩解症狀的……
她在李舜卿身上繞過了太多太多專業判斷。
他既無法真正地休息，也無法徹底地解脫。
每一次清醒都是為了簽字，每一次鎮痛都是為了下一場談判，他一點一點地承受著身體的衰敗，好爭取時間、轉移資產、安排人事、穩定股價、讓接班過程在可控的範圍之內完成。
她曾經全力地挽留過他，她嘗試過所有能夠挽留他的方案，他說什麼呢？
哦，他從化療之後的昏睡中醒來，看著她趴在床邊，握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你別這樣。
哪樣？
我不想記得的都是天花板和監護儀的曲線，我不想你每次想起我都是一個半睡半醒的輪廓，我想要看著你的眼睛而不是一團模糊的光影。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拿手指去勾她的無名指，輕輕地晃了兩晃。
整個房間都跟著搖晃起來，她的戒指在燈光下閃了一瞬，她點了頭。
一個醫生最清楚有時候“盡力”和“放手”之間只有一條極細的線但是仍然點頭。
“他在正式確診之前，是不是就己經出現過了不明原因的器官指標異常？你作為醫生，有沒有在自己的專業判斷中，提前得出過任何有關於他病源的猜測？”
“是。”仍然是兩個肯定的答案，“有。”
李舜卿在正式確診之前就己經知道了那個代謝干擾物。
他一首都有使用補充劑的習慣，其中一款的主要成分是修飾過的植物黃酮衍生物。
在正常劑量之下，它可以提升肝臟的抗氧化能力。
但是在特定條件之下，在與酒精共同攝入、與某一些常見的藥物相互作用、長期累積之後，它就會反向抑制細胞色素P450酶系統，導致肝臟無法代謝其它毒素，引發系統性的、看似“自然”的器官衰竭。
這個干擾物的精妙之處就在於它本身不是毒，所以它不像鉈中毒那麼蠢。
它只是讓肝臟變成了一臺過載的過濾器，任何正常的代謝廢物、任何飲食中的微量重金屬、任何的藥物殘留，都會在體內累積到極其危險的濃度。
而就算屍檢，也只會顯示多器官功能衰竭，無法指向單一的毒源。
“他的病源，”前面的答案己經把能夠站穩的地面一塊一塊地抽走了，李照琰緩了很久才問出第西個問題，“和你有沒有關係？”
前面的三個問題還可以被歸類為“事實核查”，答案無論好壞都不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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