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仲鄞看了一眼李照琰。
“大概是說……他當年給阿琰批命的時候就知道阿琰的命裡有一個死結，但是這個結也不是不能解，畢竟‘業’這個東西，能夠懺悔、能夠發願，那就還有一條活縫兒，他不應該一口斷死。”
“然後他打了個比方，說自己給人撐傘，結果自己被雨淋溼了，才想起來自己也是眾生之一。這是大慈悲，也是大危險，險就險在他不許自己被人救。”
“後面那一段就更玄了。如果有人願意替阿琰擋一程雨，哪怕只是一片荷葉，那這個念頭的功德就跟唸佛一樣大，纏死的業根就會翻過來變成信根、善根。”
“最後說我們要是想找他，唸佛就行了，他就在當下。”
靳樾白聽完就沉默了兩秒鐘。
“……這不就是拐著彎說‘你找個物件吧’？讓人出家之前先談個戀愛？”
周寧人嚴謹地補充道：“準確地說，是讓人在出家之前先接受一下別人的照顧。”
顧仲鄞很不爽。
“說阿琰自己還沒有活明白呢就想著替別人扛什麼業障，把自己搞成現在這副樣子我沒意見，也沒話說。但是什麼叫他身邊沒有人啊，那合著我是死的？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我白忙活了？”
李照琰回過神來：“……”
靳樾白涼颼颼地接了一句：“你又不是女的。”
顧仲鄞當即氣笑：“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非得是物件才能擋雨？我替阿琰擋的事兒還少了？你自己問問他是誰幫他兜的底？我熬了幾天幾夜就換來一句‘我不是女的’？”
“主要人家老先生說的是‘一片荷葉’，你頂多就算是一塊鐵皮，硬度管夠，意境差了點兒意思。”
“我管他意境不意境，你連鐵皮都算不上，你頂多就算是一把傘骨，架子撐得挺大，關鍵時刻漏得比篩子還要勤快。”
靳樾白：“？”
周寧人指著一行很美很瀟灑的字跡問：“這個‘高原陸地不生蓮華，卑溼淤泥乃生此華’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蓮花生在爛泥裡面，好人也都是從爛事裡頭長出來的。”顧仲鄞不耐煩地解釋，“他就是告訴阿琰，別嫌棄自己手上沾的泥，沒有那些泥他還開不了花。”
他逮著李照琰重複地問：“我是空氣啊？”
李照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空氣。”
“那我是不是——”
“噪音。”
顧仲鄞：“……”
靳樾白笑的差點兒沒從椅子上面翻下去。
李照琰問：“薄二呢？”
“給屹哥送飯去了吧。”周寧人說。
屍檢的條子批了下來，蓋著衛健委應急通道的鮮紅公章，以“國家安全案件特邀複核”的名義落到了協和。
陸臣屹還沒來得及從恢復期緩過勁，就被一紙公函推上了解剖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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