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屏風外頭傳來蘭濯池的聲音:“小公爺,往後這種煙花之地地方,還是少來為妙,不適合你這種翩翩公子。“
花攸寧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涼,像雪散落在風裡,瞧著沒什麼,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夕顏換好衣裳走出來時,屋子裡只剩下蘭濯池的人。
花攸寧不知何時已經走了,軟榻上的果盤還留著半隻剝好的橘子,橘絡一絲一絲地挑得乾乾淨淨,擱在白瓷碟邊上。
蘭濯池正背對著她,在看牆上掛著的那幅雪夜寒梅圖,是夕顏自己畫的。
她沒署名,只在角落點了一枚小小的硃砂印,像一滴血。
“你畫的?“他問。
“是。“她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蘭濯池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那雙眼睛又恢復了往日那種審視獵物的冷,方才那片刻的暴怒像被風吹散的煙,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他朝她伸出手。
夕顏猶豫了一瞬。
僅僅一瞬。
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觸的那一刻,她感覺到他虎口處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握住了。
不輕不重,拇指恰好壓在她腕骨內側,他似乎在數她的脈搏。
一下、兩下,跳得並不算快。
夕顏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她微微收攏手指,極輕地回握了他一下,隨即鬆開了力道。
這個動作她練過很多遍,不能太主動,像急於攀附;也不能太僵硬,像不甘不願。
要恰好在那條線上,要學著,像一個柔弱的、無依無靠的女子,在絕境裡抓住了一根浮木,卻又不敢太用力,怕那根浮木也會沉。
蘭濯池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大約是她垂眸的樣子,太像他記憶中溫家小姐的模樣,以至於讓他不由自主的走神。
他到底還是什麼也沒說,只是鬆開手,轉身往外走。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走!”老鴇上前推了一下夕顏,還專門壓低了聲音說,“學機靈點,跟小侯爺回去以後,可不好再這麼矯情,將人哄得開心了,說不定,還能脫奴籍!”
蘭濯池的侍從站在老鴇身後,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身契,見她出來,折了兩折,塞進袖中。
夕顏的目光從那身契上掠過,像掠過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可她袖中的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
“知道了,嬤嬤!”夕顏應了一聲,趕忙提裙跟上去,藕荷色的裙襬掃過門檻,沾了幾片被風捲進來的雪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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