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一絲冰冷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屋子裡。
門關上的那個瞬間,夕顏只覺得自己的手都在發抖。
她縮在床角,死死盯著門口那道黑影,嘴唇哆嗦了兩下,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青杏……”
話音還沒落地,外頭就傳來露煙的聲音:“青杏,快走!”
就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夕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她張了張嘴,想再喊,可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樣,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便沒了動靜。
屋子裡徹底暗下來。
夕顏沒有再喊。
她的一隻手攥著被角另一隻手悄悄從被窩裡探出去,一點一點,摸到了枕頭底下。
跟著影子一起靠近的,還有一股濃烈的酒氣,酒氣濃得嗆人,混著竹葉青特有的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
夕顏被燻得微微偏了偏頭,胃裡一陣翻湧。
屋子裡太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蘭濯池喝了酒,腳步不太穩,踩在地板上悶悶地響,可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夕顏深吸了一口氣,把湧到喉嚨口的慌亂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攥著被子的手鬆了松,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爺,您喝多了。”
蘭濯池沒說話,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床褥微微一沉,夕顏的身子不自覺地往裡頭縮了縮,後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碎碎地灑了一地,也灑在床沿上,就著那一點月光,他看清了夕顏的眼睛。
那雙眼睛溼漉漉的,帶著驚懼,卻又倔強地不肯躲開,就那麼直直地望著他。
蘭濯池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這雙眼睛。
就是這雙眼睛。
他找了多少個日夜,翻了多少座城,在夢裡反反覆覆看見的,就是這雙眼睛。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蘭濯池的手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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