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效來得比夕顏預想的還快。
躺在床榻上的蘭濯池，先是皺了一下眉頭，緊接著，他的臉色開始泛紅，從脖頸一路燒上來，燒得耳根都透了。
一層薄汗從額角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打溼了枕面。
夕顏站在床尾，一動不動地看著，眼底滿是冷意。
蘭濯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喘了一聲，他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來。
夕顏的眼神涼了下來。
這是致幻藥，從西域得來的方子，致幻藥入了血脈，夢裡有什麼，身子就會跟著做什麼，藥性越烈，夢境越深，人就越分不清虛實。
蘭濯池又翻了一下，這回是仰面朝天，胸膛劇烈起伏著，衣襟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他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夕顏湊近了些，才聽清。
“知煙……”
他的手臂忽然抬起來，往身側胡亂一攬，像是抱住了什麼人，五指收緊，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夕顏看著那隻空蕩蕩的手臂。
他抱的是空氣。
可他的表情不是空的。
他的眉心舒展了，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終於抓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
那個動作太溫柔了。
夕顏胃裡一陣痙攣，噁心一陣一陣的翻湧上來。
蘭濯池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額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他的手指在那片虛無裡慢慢收緊，指節陷進褥面，像是在揉捏什麼柔軟的東西。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啞著嗓子低低地叫了一聲：“知煙，夕顏……”
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渴求。
夕顏別過臉去。
她不想再看了。
可屋子裡太安靜了，安靜到蘭濯池每一聲粗重的喘息都像針一樣扎進她耳朵裡。
梟影是聽見第一聲悶響的時候轉過身的。
他本來守在院門外，背靠牆站著，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屋裡頭忽然傳來一聲床榻晃動的悶響，緊接著是褥子摩擦的窸窣聲，再然後，他耳朵尖便立刻紅了。
梟影咳了一聲，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可屋裡頭的動靜沒停。
蘭濯池含含糊糊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低低的，啞啞的，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在說什麼，梟影的耳根徹底紅到了脖子。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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