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元豪此時臉色也一改在蘇修呈面前的那份謹小慎微、消沉失意的樣子，而是露出一個老生意人的冷靜。
同鄧元豪一起來的，是他同鄉的世侄，叫梁浩宇，他把鄧元豪扶上車，繼續問：
“豪叔，我不明白，雖然美國的品牌聽起來很厲害，號稱賣出上百萬條，但亞洲這邊的市場還是一片空白，誰也不知道能賣出多少，現在我們這樣貼上去，萬一蘇家人不會做生意，衣服根本賣不出去，怎麼辦呢？”
鄧元豪笑了笑，道：
“我們只負責生產衣服，至於蘇家怎麼把衣服賣出去，不關我們的事。能夠長遠地做蘇家的供應商當然好，不過這種機會就未必能夠落到我們頭上。何況他這樁生意未必做得長遠。做生意，其實隨機性很強，每一單生意都很特殊，運氣的成分佔大多數，你以後就知道了。”
梁浩宇仔細想了想，分析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現在這單生意，特殊的地方就在於蘇二少這個人，他幹這行是純屬玩票，所以才會不看長遠，只看眼前，圖省心想把生產部分外包給我們做。我們會這樣拼命爭取，也是因為他是個外行，紡織、服裝行業裡面的貓膩，他根本不懂，所以給了我們很大的操作空間。但是蘇家財力雄厚，又有做跨國生意的基礎，您為什麼說他的生意不會長遠呢？”
鄧元豪道：“正是因為他家有做跨國生意的基礎，所以當他們發現蘇二少是在玩票的時候，就會及時止損了。你猜蘇二少在他家裡會不會講自己是在玩票？當然不會啦，他一定信誓旦旦，跟父母保證自己這次會改邪歸正，弄一個生意好好打理，他家裡才會這樣大力支援他。”
梁浩宇有點心虛，他現在和蘇二少的年齡差得不大，正是會和父母撒謊保證、以尋求支援的年紀。
這點心思被長輩一語點破，他頓時覺得自己之前在父母面前賭咒發誓的那些場面，好像一個小丑一樣。
鄧元豪繼續道：
“所以蘇家這單生意，我們只有機會做一次。在備貨階段，他躊躇滿志，我們再把他高高地捧起來，那麼等到他真的下單，就一定會往多了做，往好了做，這樣我們的機會就更大。等到商品上架，賣上三五個月，無人問津，他才會發現生意難做，自己並不是那種動動手指就能成就大業的人。到時候，他為了面子，可能還會硬撐一段時間。
“此時如果他能發憤圖強，多花功夫研究這個行業，多聘請幾個專業人士，開拓市場，或許還能力挽狂瀾。又或者他吃一塹長一智，打算沉下心來，深耕三五年，或許生意還能有起色。但是你看蘇二少像是這樣的人嗎？”
梁浩宇搖了搖頭，真正做生意的人，怎麼可能隨手把金條當菸灰缸？
知道金錢來之不易的人，才能當個成功的生意人。
像蘇二這種人，囂張一時，肯定也會吃大虧，現實會教他做人。
所謂富不過三代，就是因為有這種自以為是的後代，把家產都敗光。
鄧元豪點了點頭：
“所以，這單生意往後有三個發展趨勢。一個就是，蘇家發現蘇二少玩票，他們也不打算繼續深入服裝行業，於是及時止損，收回二少爺的本錢，把授權轉賣給別人賺上一筆，擠壓的貨物也便宜處理掉，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可能性佔到七成；
“第二種，就是蘇家有意繼續在服裝行業發展試試，他們派一個會管事的人來接手這筆生意，那麼這個人肯定會整合資源，就算他能把存貨清空，也不見得他會繼續找我們接手。存貨清空意味著他打開了市場，那麼肯定是自己動手建廠能將利潤最大化，到時候我們一樣沒有訂單，這種可能性有兩成。”
梁浩宇心想，老東西雖然看起來連行動都遲緩了，腦筋還轉得這麼清楚，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他嚥了咽口水，問：“那還有一成可能是什麼？”
“還有一成，就是蘇家二少真是趙王爺下凡，隨便做什麼生意都能搵到錢，而他又懶得打理工廠，不就繼續便宜我們咯。不過你覺得這種事可能性大不大呀？”
梁浩宇搖頭。
鄧元豪望著車窗外，眼露精光：
“所以，這筆生意就是一次性買賣。我們現在把蘇二捧得越高，對他越是卑躬屈膝，他對我們就會越放鬆警惕。等到他開業之後，就會跌得越重。到時候，他一定後悔今日拿兩根金條去打賞了戲子！等他灰頭土臉離開紡織行業，我們再想辦法去把他手上的授權買過來，我們找幾個妥善的人去開發整個亞洲的大市場。”
他收回犀利的目光，換上老者看後生的慈祥面容，對鄧元豪說：
“到時候，我也給你兩根金條，你也當著蘇二少的面，把金條賞給戲子，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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