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嘉盛夫婦在朋友那裡吃過午飯之後,就回到了酒店。
下午兩點鐘,吉川千代子準時打來電話確認,並派了兩輛車過來接藍月如一行人。
豐田七座車身形細長,座椅是深茶色的牛皮,皮革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雪松防蟲劑的味道。
前排駕駛座與後排之間隔著一塊玻璃,嵌著細細的銅框,放下來便能隔開引擎的聲響。
藍月如他們即使在後面說話,開車的人也聽不清楚,但藍月如不想冒險說什麼,哪怕是用自己的家鄉話也不行。
汽車駛向吉川家位於箱根的別墅。
從東京市區駛出,沿海岸線轉進山道時,從被敞開一半的玻璃車窗吹進來的風,就漸漸浸了蘆之湖的水汽,
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上走,山影越來越沉。
道路兩旁樹木蔥鬱,枝葉在車頂搭起涼棚,陽光碎成金箔從樹葉的縫隙中落下來,貼在車窗上晃動,叫人昏昏欲睡。
汽車行駛了大約兩個鐘頭,轉過最後一個彎道,佈滿楓樹林的山口忽然漏出一角白牆,那就是吉川家的度假別墅了。
別墅並不算大,是昭和初期留下的木造建築,外牆刷著奶白色的漆,被山風吹拂日久,逐漸褪色成了柔和的米黃。
屋角爬著深綠的常春藤,院子周圍的竹籬笆上,爬滿淡紫色的藤花。
吉川家的別墅管家站在門口等候他們,等藍月如一行人下車,別墅那兩扇沉重的桐木拉門便被拉開,驚飛了廊下躲陰涼的山雀。
推門進去是一方小小的枯山水庭院,鋪了平整的白砂,幾塊暗青色的石頭錯落地擺著,石縫裡鑽出幾叢細竹,簷下掛著竹製的風鈴,風過山麓,鈴聲清朗。
庭院的角落植著一棵老櫻樹,是吉川家初代主人種下的,樹齡快趕上別墅的年紀,春天落英會鋪滿庭院,一地粉雪,此時樹上的花己經開敗,只剩下零星的乾枯花蕊和深綠色的樹葉。
千代子一邊引著他們走過庭院,一邊有些可惜地說:“如果再早一個月過來,就能賞櫻了。”
一行人進到別墅的客廳裡,只見客廳擺著深棕色的皮沙發,靠窗的位置擺著一架老式的留聲機,放著爵士樂。
別墅的餐廳靠著後山,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是滿山的楓樹。
千代子把他們引到餐廳,讓傭人端上茶點,一邊和他們閒聊:
“夏天傍晚在這裡吃晚飯,螢火蟲會順著門縫飛進來呢。幾位要住的二樓客房,天氣好的時候,還能見到富士山。我其實很喜歡住在這裡,在這裡,時間總像是被拉長了。清晨沿著山道散步,還能撞見提著竹籃採野菜的當地人,傍晚坐在廊下納涼,看蘆之湖的日落,把整片山都染成金紅色,實在是美不勝收。可惜,家裡的人大多在東京忙碌,我也需要上學,只有週末或是夏休才會來這裡小住幾日。”
千代子的英文十分流利,和藍月如後世接觸過的那些英語磕磕絆絆、根本說不清楚的日本人不一樣,果然老錢受到的教育與其他人根本不同。
這是許芝英本次旅行的最後一站了,當時辦簽證的時候她就跟藍月如等人講好,她只會跟到日本,然後就要回家,因為她實在不放心把孩子們扔在港島。
看來是他們剛回來的時候,大兒子才一天功夫就學會了玩骰子這種惡習,讓她心有餘悸。
不過許芝英也很滿意這棟小別墅,難得跟千代子搭話道:
“我家在倫敦郊外也有一棟度假小屋,是維多利亞晚期留下的紅磚建築,外牆也像這樣,爬滿了常春藤。門前有一片玫瑰園。小屋的後花園種了許多蘋果樹,秋天的時候蘋果成熟,管家會摘來為我們做香甜的蘋果派,孩子們都喜歡吃。每到那個時候,經常整個屋子都是蘋果的香味。夜裡躺在床上,能聽見遠處林子裡貓頭鷹的叫聲,還有風掃過櫟樹葉的沙沙聲,比倫敦城裡安靜多了。我小時候整天盼著學校放假,這樣我那老古板的父親就會帶著全家人去度假了,他在度假屋的臉色,比在倫敦的時候柔和很多。”
千代子也笑道:“我們大家也是這樣說的,父親來度假的時候,連脾氣都發得少了。”
千代子與雲嘉盛夫婦相談甚歡,雲嘉致聽不大懂,只把那些精緻的和果子送到藍月如面前:
“你看這隻桃,做得真像一隻桃!就是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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