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慧蘭再三推辭之後,還是在楊昌瀚的強烈要求之下,坐到了主桌,不過主位她沒坐,讓給了藍月如坐,她的理由是,自己現在己經不再管事,工廠現在全都交給藍月如管理了。
只要她二人能坐主位就好,大家也不再計較其他。
當下正式開席,酒樓的服務生推著餐車,將一盤盤清蒸鱸魚、紅燒乳鴿、蝦仁炒蛋、撈汁鮑魚、梅菜扣肉、燒乳豬之類的菜,紛紛端上桌來。
大家舉杯過後,就開始吃飯,不過今天真正來吃飯的人就少,藍月如是其中一個,她本來就年輕,胃口很好,懷孕之後食慾又增加了一些。
她自己把蝦仁炒蛋夾進碗裡,包慧蘭又幫她夾了一筷鱸魚:
“你有身孕,多吃一點。”
方才飲酒的時候,藍月如也是以茶代酒,她們這樣順理成章地,把藍月如懷孕的事點出來,就是提醒大家今日不要太過分。
如果做得太過,未免擔上威逼孕婦的壞名聲,萬一真的出了事就不好了,大家說話都斟酌斟酌。
楊昌瀚略吃了幾筷子菜,就開始說:
“大家都知道,我們港島作為英國的殖民地,定位一首都是英國的商品銷售地,以及原料供應地。港島本地製造業的發展,一向沒有得到過英國人的支援。
“前些日子,我們港島工商業界的各位話事人,集合起來,向英國政府提出請求,要求他們對港島製造業提供協助與保護,但那班英國人呢,回應得就好敷衍。
“由頭到尾,我們都未獲得任何實質性的支援。原本我們是佔著關稅政策的優勢,將紡織品出口到英國,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販賣,但是現在原材料成本越來越高,日本紡織業又在美國的幫助下越做越大,打得我們生意都做不下去。
“前不久,我從在經濟署任職的朋友那裡打聽到,說是英國己經決定,對日本輸往英國市場的棉紡織品,實施嚴格的配額限制。日本佬倒黴大家當然樂於見到,但是怕就怕那班英國官員,為了響應本土政策,在其他殖民地也搞事。
“近幾日我就己經接到三間紡織廠、一間製衣廠同我反饋,說他們的棉布同成衣,在出口報關的時候,遇到了嚴格的盤問,現在貨物還卡在碼頭出不去,要等到工商屬的訊息。這件事搞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害怕連港島的出口也一併被限制。
“不過,做生意,遇到這些政策上的打壓是常事,害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在英國留學的侄子也同我講,英國本土的蘭開夏紡織中心,最近遇到好大的問題,英國為了保護本土紡織業,可能會針對很多國家出臺限制令。為今之計,就是我們大家,以失去英國市場為前提,討論今後應該怎麼辦?
“之前我記得,阿慧跟我提到過,她們遠芳如今打算開發東南亞市場。之前大家都覺得南洋相對混亂,又無關稅優勢,不怎麼重視,現在我覺得,這倒是一個機會。東莞商會那班人不就做得幾好?現在他們反而是最不擔心的人。其實去年廠商聯合會就組織了南洋考察團,今後那邊的市場可能會越來越重要。不知道大家怎麼看呢?”
他話音落,便飲了一口湯,靜靜地等其他人發言。
整個紡織協會,除了楊昌瀚之外,就是鄧元豪年紀最大,他身上也掛著副會長的頭銜,此時開口道:
“我也支援會長的這個看法,當初那班東莞仔,不就是因為競爭不過我們,才另闢蹊徑去開發南洋市場?如今他們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輪到我們要向他們取經了。做生意不就是要這樣,要懂得靈活變通,一處不開,他處開。”
他開口之後,其他幾個中年工廠主也開口附和。
另一個副會長李舫今說:“不然我們也效仿廠商聯合會,每家出一個人,一起去南洋考察看看?”
大家七嘴八舌又討論了一會兒,基本上話題都是圍繞大家一起去東南亞考察來展開的。
楊昌瀚估摸著時機己經差不多,就主動推進話題:
“阿慧啊,既然這個想法是你家最早提出的,想必你們己經有了考慮和準備,不如說一說?大家也好參考參考。”
包慧蘭看著藍月如,藍月如環視一圈,開口就是王炸:
“不瞞會長說,我如今不打算去考察東南亞了。我己經有了別的出路。不過,大家想要去考察,我還是支援的,當初我會盯上東南亞,和那些東莞人的目的差不多,那就是遠芳這幾年從歐美市場接到的訂單己經飽和,需要多開發其他市場,否則養不活那班工人。”
她這句話講完,大家反而熱情更加高漲:“有了別的出路?具體是什麼出路呢?”
“是啊,講出來,也給大家指一條明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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