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宮歡樂多》第43章 暗夜的匕首(1)

作者:紹興的翔龍獸·1個月前

安邑城的清晨,天光微亮,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煙火氣,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輕鬆與快活。

城西的貧民區,往日里總是死氣沉沉,今日卻處處是歡聲笑語。家家戶戶的陶罐裡,都裝上了新領來的官鹽。那雪白的鹽粒,在許多人眼中,比金子還要珍貴。

王屠戶的肉鋪前,難得地排起了長隊。他一邊手起刀落,利索地割著肉,一邊跟街坊們吹噓:“看見沒?昨晚那陣仗!王離將軍的黑甲騎兵,‘譁’一下就過去了,跟黑色的河水似的!那衛家的塢堡,平時牛氣沖天,半個時辰,就歇菜了!”

“可不是嘛!”旁邊賣炊餅的李老三介面道,“我聽說了,那衛老賊,還有範郡守那幫狗官,全被抓了!鹽倉一開,我的天,鹽堆得跟山一樣!這幫天殺的,是想活活鹹死咱們,還是想把咱們淡死?”

一陣鬨笑聲響起。

“現在好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嬸,滿臉喜色,“有地分,有鹽吃,聽說王將軍還要把那些被衛家登記成‘死人’的戶籍,都給重新錄上!我家那小子,總算能有個正經名分了!”

民心,就像水。之前被衛滿這塊巨石堵著,怨氣沖天。現在,王離一記重拳砸碎了巨石,水流便自然而然地順著他開闢的河道,歡快地流淌。這些最樸素的言語,就是對他最大的褒獎。

然而,與城中百姓的喜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籠罩在河東各大世家頭頂的陰雲。

解縣,範氏宗祠。

這裡是河東範氏的根基所在。祠堂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範氏的家主範正,一個面容陰鷙的五十歲男人,正看著跪在地上,剛從安邑逃回來的族弟。

“你是說,範廉……那個蠢貨,把什麼都招了?”範正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是……是的,家主。”那人顫聲道,“衛家倒得太快了,王離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範……範郡守被抓後,不到一個時辰就全說了。不僅是我們范家的銅礦,連荀家的漆園,還有……還有首陽山的事,估計也……”

“啪!”

範正一掌拍碎了身邊的案几,木屑西濺。

“廢物!一群廢物!”他低聲咆哮著,“衛滿自以為是,想用民意當刀,結果把自己給玩死了!範廉更是個軟骨頭,還沒用刑就當了叛徒!”

祠堂內,範氏的幾個核心人物大氣都不敢出。

“家主,現在怎麼辦?”一個長老憂心忡忡地問,“王離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我們。咱們是……是交出銅礦,束手就擒,還是……”

“束手就擒?”範正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交出銅礦和部曲,我們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衛家的下場,你們沒看到嗎?滿門收監,家產抄沒,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列祖列宗的牌位:“我範氏,從晉國大夫傳到今天,靠的不是朝廷的恩典,是手裡的劍和腳下的地!嬴政想把手伸到我們的口袋裡,還要敲碎我們的骨頭,沒那麼容易!”

“家主的意思是……動用李原的人馬?”另一個族人試探著問。

“動用?不。”範正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詭譎的笑容,“首接跟王離的五百騎兵硬碰硬,那是蠢貨才幹的事。王離是刀,厲害。但真正要我們命的,是那個叫張讓的計吏。他才是腦子。”

範正的目光變得幽深:“刀沒有了腦子,不過是一塊廢鐵。只要除了張讓,王離就成了沒頭蒼蠅。查賬查不下去,授田也推行不了。到時候,我們再聯絡上黨、太原的故舊,一起上書咸陽,彈劾他一個‘激起民變,濫殺無辜’的罪名。皇帝就算再護著他,也得把他調走。”

“刺殺朝廷命官?”長老大驚失色,“這……這可是滅族的大罪!”

“我們現在做的,哪一件不是滅族的大罪?”範正反問,“事到如今,只能行險一搏!贏了,河東還是我們的河東。輸了,不過是跟衛滿一個下場!”

他轉身,對一個始終站在陰影裡,如同雕像般的黑衣人低聲道:“‘夜梟’,你親自去一趟安邑。我要那個姓張的計吏,見不到明天的太陽。記住,做得乾淨點,把他偽裝成暴民尋仇,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痕跡。”

那黑衣人“夜梟”微微點頭,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祠堂的陰影裡。

夜,再次降臨安邑。

郡守府,計吏庫房依舊是整個府邸最亮的地方。張讓並沒有因為昨夜的勝利而有絲毫鬆懈。從衛家和範郡守那裡得到的線索,讓他眼前鋪開了一張更為龐大、更為複雜的黑金網路。他正帶著手下的計吏們,對新繳獲的賬冊進行分類、比對,試圖從中找出那三千私兵的糧草和資金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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