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記得。
那些和她一起從鳳族出來的同輩，有的死在試煉中，有的死在爭鬥中，有的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只有她，走到了這裡。
明菲沒有等她回答，繼續往下說：“你抓住機會去了神界，掌管朝聖殿。”
“可我只是個仙侍，”蕪浣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是沉在冰層下面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一道縫隙，“侍候人的。”
明菲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依舊平淡：“你侍候誰了？”蕪浣沉默了一瞬：“上古。”
明菲說，“你本就是透過侍候上古，到的神界，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又哪裡來的不甘呢。”
蕪浣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執拗的、不肯鬆口的不甘：“那不一樣。”
明菲歪了歪頭：“有什麼不一樣？你在朝聖殿有人給你臉色看嗎？”她頓了頓，“可以說，除了上古，朝聖殿就是你的一言堂。主神的徒弟古君和你關係不錯，血脈最純粹、前途最好的暮光和你關係不錯。”
蕪浣攥緊了手指：“可還是有人拿我的血脈、我的身份說事。”
“他們當著你的面說的嗎？”
蕪浣沉默了一瞬，聲音輕了下去：“沒有。”
明菲看著她，目光裡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既然聽不到，看不見，你為什麼要在意呢？你看，就連那不著調的天啟，在滅世之前叫過你雜毛鳳凰嗎。其實真正在意的，一首是你自己。”
蕪浣沒有說話。
明菲嘆了口氣，像是在跟一個走錯了路的孩子說話：
“你好歹是隻鳳凰，比兔子強吧？你既然這麼在意你的血脈，為什麼不想辦法提純呢？就像酒，為什麼有的酒好喝有的不好喝？區別在於釀酒的工序。工序越多，雜質越少，純度越高。”
蕪浣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像是有人把一條她從未想過的路，輕輕地鋪在了她面前。
明菲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你背靠混沌主神，什麼資源你碰不到？你張口，只要不過分，上古會不想辦法幫你搞定嗎？”
上古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忽然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向明菲，又看向蕪浣，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說出口。
明菲看了她一眼：“我有沒有說錯？”
上古沉默了幾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最終輕聲說了一句：“……沒有錯。”
蕪浣抬起頭來。
她的眼眶發紅，嘴唇微微顫抖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心裡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碎了。
她看著明菲，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問一個她不敢知道答案的問題：“那你覺得……如果我沒有走這條路，會是什麼樣？”
明菲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青龍臺的石縫間穿過，吹動了蕪浣散亂的髮絲和黯淡的衣袍，吹動了她鎖鏈上殘留的符紋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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