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菲不再逐一追問，心底己然有了全部答案。
她抬眸望向羅喉計都，一字一句，替他剖開千年心結裡最淺顯的道理：
“你現下總算聽明白了？兩軍對壘，站在對方的立場，沒有人會在兵臨城下的時候相信——‘我只是想請你喝杯酒’。”
她稍作停頓，點破千年過往的癥結：“千年之前，你信了。千年之後，你翻出舊賬，說你信錯了人。”
羅喉計都眼底驟然沉暗，心底固有的執念被這番首白的話語輕輕撬動，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卻尚未徹底崩塌。
明菲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通透，彷彿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兩軍交戰——你都打到人家家門口了，還叫人家相信你，你是來搞笑的嗎？”
羅喉計都眉心輕輕一跳，唇瓣緊抿，默然無言，無從辯駁。
明菲也不催他應答。道理己然說透，無需多餘贅述。
大殿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玲瓏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抿緊唇角，壓下心底翻湧的笑意。無支祁收回落在紫狐身上的目光，深深看了明菲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審慎，重新掂量著這個女子寥寥數語裡藏著的通透與分量。
無視殿中眾人各異的神色，明菲低頭逗弄著懷中紫狐的絨毛，語調平淡地落下結語：“你親手兵戎相向、數次征伐，又憑什麼讓被你傷害過的人，篤定你日後絕不會再動干戈？”
她低低一笑，笑聲裡滿是真切的惋惜：“羅喉計都，說到底，你實在單純得可愛。”
抬眸正視他，她語氣坦誠無偽：“倘若你我身處同一陣營，你這般心性，我或許真的願意與你結交為友。”
話音微頓，只剩一句冰冷的定論：“可惜，世事從無如果。”
羅喉計都靜靜凝望著她，久久沉默，周身戾氣都淡去幾分。
片刻後，明菲眸光微變，細細審視著眼前的人，語氣帶著驟然洞悉的訝異：“羅喉計都，你……竟是混沌生靈？！”
眾人皆是滿臉茫然疑惑，心底齊齊發問：羅喉計都不是修羅嗎，怎麼會是混沌生靈？混沌生靈是什麼？
連羅喉計都本人，也驟然蹙起眉頭，眼底滿是不解。
明菲並未急於解釋，緩緩梳理著心中串聯成型的線索：“我之前還在疑惑，為什麼羅喉計都強到無人能制衡。今日見到你本人，有些事情，我才明白過來。”
天帝神色倏然一動，似是提前預判出她接下來的言論，當即出聲阻攔，語氣帶著刻意的篤定：“青和姑娘此言差矣。羅喉計都生於修羅一族，真身修羅，何來混沌之說？”
明菲轉頭看向高居上位的天帝，語調從容不迫，不疾不徐：“生於修羅族，便一定是修羅本體嗎？”
她抬手指向自身，娓娓道來：“我自幼棲於人間，循凡人之道生活百年，在眾人眼中，我便是一介凡人。”
玲瓏聞言微微遲疑，下意識開口：“難道不是？你護佑人間多年……”
“看來我的所作所為，讓你們誤會了。”明菲輕輕搖頭。
下一瞬，她心念微動，緩緩展露自身本源真身。
虛空之中，一株清絕青蓮徐徐舒展，溫潤葉脈流轉微光，蓮瓣層層開合，清雅內斂，風骨天成。青蓮靜靜懸浮片刻，又緩緩斂去蹤跡，盡數收回她的體內，無痕無跡。
一旁的騰蛇忍不住低聲嘟囔：“就這樣隨意亮出本體真身，也不怕被有心人覬覦惦記……”
柏麟淡淡掃去一眼，威壓無聲籠罩，騰蛇瞬間噤聲，不敢多言。
明菲不以為意，再度將目光落回羅喉計都身上，一語道破真相：“你本是三界獨一無二的混沌本源，生來無族無派，本就該獨立於三界法則之外，自在存於天地之間，何來修羅族群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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