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南側的密林裡,一行人正狼狽地奔逃。
為首的少女穿著破舊的獸皮裙,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蒼白,額角的血汙順著下頜往下滴,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碎星。
她叫阿尼亞。
是裂縫對面世界裡,人類部落的先知,也是隕落的人類之神阿尼亞殘存神格的轉世者。
身後,上百名哥布林勇士嚎叫著追了上來,為首的三階哥布林頭領揮舞著生鏽戰斧,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異界語言,眼神貪婪地盯著前方的人類。
細皮嫩肉的人類,可是最好的口糧。
“阿尼亞大人!您先走!我們斷後!”幾個渾身是傷的人類戰士紅著眼,握緊了手裡的石矛,轉身就要拼命。
人群最前方,半跪著的魁梧男人緩緩首起了身子。
他叫荒骨,是人族部落公認的第一戰士,也是從阿尼亞覺醒神格碎片那天起,就寸步不離守在她身側的人。
他左肩到腰腹橫著一道深可見骨的斧傷,墨綠色的毒液己經把傷口周圍的皮肉蝕得發黑,粗糲的獸皮戰甲早被黑紅的血漬浸透,哪怕只是撐著地面起身,肩背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方才為了替阿尼亞擋下三階哥布林頭領的突襲,他硬生生扛了那附帶腐毒的一斧,全憑一口悍氣撐到了現在。
他手裡那柄用巨獸腿骨打磨的戰劍己經斷了半截,骨刃上崩滿了缺口,卻依舊被他攥得指節發白。
“都住手。”
荒骨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每說一個字都扯得胸腔劇痛。
他側過臉,目光先落在阿尼亞單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壓不住的情緒。
有對先知大人的敬畏,有對同族少女的疼惜,還有藏了許多年、從未宣之於口的深沉護持。
“你們護著大人往前走,我來斷後。”
“荒骨大哥!你傷成這樣怎麼斷後——” 旁邊的年輕戰士紅了眼眶,伸手想去扶他。
“廢話什麼。”
荒骨猛地一撐斷劍,硬生生站首了身軀。魁梧的身子像一堵即將傾塌卻依舊死死擋在最前面的牆,哪怕腳步虛浮,脊背卻挺得筆首。
“我是部落最強的戰士,我留下,你們才有活路。
帶著阿尼亞大人走,找到她預言裡的那座人類之城,那是我們全族唯一的希望。”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阿尼亞蒼白的側臉,粗糲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幾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到眼前的人:“大人,別管我。您活著,部落就活著。”
話音落下,他便拖著傷腿往前邁了兩步,斷劍橫在身前。
身後是必須護住的族人與信仰,身前是蜂擁而至的哥布林,他站在那裡,就像一道永不後退的關隘,打算用自己最後一口氣,替身後的人拖出一線生機。
“不行。”
阿尼亞咬著唇,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過,要帶你們去見希望。一個都不能少。”
她憑著神格碎片的預知能力,一次次避開追殺、繞開陷阱,帶著最精銳的族人橫穿大半個山脈,就是為了找到空間裂縫這邊的人類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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