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柔絲藤裙,彷彿一道無形的界限,將凌清鳶與這荒島的粗糲割裂開來。她穿著它,坐在藤席上,周身那股清冷之氣似乎都被裙襬流淌的微光柔化了些許。陽光透過棕櫚葉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裙襬隨她呼吸微微起伏,偶爾拂過地面,便引得幾株小草無聲傾斜,如同最謙卑的臣屬。
陸遠不敢多看,怕自己再看下去真噴出鼻血,只好低頭擺弄著剛串好的幾串曬乾的貝類,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抹雲霧般的白色。他總覺得,自那夜體溫交融,再穿上這紗裙後,凌清鳶身上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雖然她依舊寡言,眼神清冷,但那種拒人千里的冰層下,似乎有暗流在湧動,不再那麼堅不可摧。
這天午後,凌清鳶的目光,被石屋外不遠處的幾株植物吸引了。
那是一種陸遠此前並未特別注意過的野花,植株不高,葉片細長呈墨綠色,頂端開著幾朵指甲蓋大小、呈深邃藍色的五瓣小花。花朵的顏色極為純淨,如同最上等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泛著一種近乎熒光的微光。更奇特的是,這花沒有香味,反而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薄荷與冰雪混合的清冷氣息,與凌清鳶身上的味道隱隱相合。
凌清鳶盯著那幾朵藍花,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裡的淡漠或嫌棄,而是一種極深的、近乎痴迷的專注。她微微歪著頭,彷彿在聆聽那些花朵無聲的低語,又彷彿透過它們,看到了某個遙遠到無法觸及的時空。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藤席上輕輕敲擊,節奏緩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陸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除了覺得那藍色頗為妖異好看外,並未察覺其他異常。但女帝的異樣,讓他不敢大意。他悄悄挪到她身側,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低聲問:“淩小姐,這花……有什麼不對嗎?”
凌清鳶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他,只是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幾朵藍花。但陸遠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指節微微收緊,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白芒,又迅速隱去。
陸遠心中一動,不再詢問。他意識到,這花絕不簡單。他站起身,走到那幾株藍花旁,蹲下身,仔細觀察。
植株看起來並無特殊,但當他試圖用手撥開根部的沙土時,卻發現阻力大得驚人。那根系,遠比他想象的要發達得多!不是向下垂首生長,而是如同蛛網般橫向蔓延,牢牢地抓住岩石縫隙,堅韌異常。他試著用力拔了一下,竟然紋絲不動!
“根系這麼深?”陸遠驚訝地挑了挑眉。他回身找來那把邊緣磨得鋒利的石片,開始小心地挖掘。
隨著沙土被一點點清理開,那發達的根系逐漸顯露出來。它們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藍色,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虯龍,深深扎入岩石的裂縫之中,甚至有些根系己經嵌入了堅硬的巖體內部!陸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石片和一塊趁手的鵝卵石,一點點撬開周邊的岩石,將那些頑固的根系暴露出來。
挖掘過程中,他意外地發現,這藍花的根系並非只抓取岩石,在更深層的土壤和巖縫中,似乎還纏繞著一些其他的東西——不是石頭,而是……某種木質殘骸?
陸遠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更加小心地清理起來。隨著挖掘的深入,幾塊早己碳化、呈現出焦黑色的木塊,赫然出現在他眼前!這些木塊大小不一,最大的約有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節長短。它們被藍花那暗藍色的根系緊緊纏繞、包裹,彷彿共生了無數歲月,木塊的紋理在碳化的表面依舊清晰可辨,呈現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螺旋狀紋路,絕非自然生長的樹木所有。
【叮!檢測到宿主挖掘出與女主氣息存在微弱關聯的古老植物根系及附屬碳化木,觸發探索獎勵:初級植物學知識(含特殊靈植辨識)——宿主可模糊辨識具有靈性反應的植物及其生長環境特性。】
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陸遠瞬間明白,這藍花絕非普通野花,而是一種對生長環境極為挑剔、甚至可能與靈氣節點有關的特殊植物!而纏繞著它的這些碳化木塊,更是絕非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種人工製品焚燒後的殘骸!
他壓抑著心中的震驚,用石片小心翼翼地撬下幾塊相對完整、粘連著根系的碳化木塊,捧到凌清鳶面前。
“淩小姐,您看,這花根底下……挖出來的。”
凌清鳶終於將目光從藍花上移開,緩緩落在陸遠掌心的那些碳化木塊上。
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身體便猛地一震!
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如同凍結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憤怒,在她眼底瘋狂交織、翻湧!她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極其緩慢地、彷彿承受著千斤重擔般,接過了那些木塊。
她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粗糙、帶著焦糊氣息的碳化表面時,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用一個指腹,極其輕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木塊的表面,感受著那螺旋狀的奇特紋理,彷彿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又彷彿在觸碰一道早己癒合卻依舊隱隱作痛的舊傷疤。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甚至那戴著珍珠項鍊的脖頸,都微微繃緊了。
陸遠屏住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她。他看著她臉上那從未有過的、劇烈的情緒波動,心也跟著揪了起來。他知道,這些木塊,觸動了女帝內心最深處的某根弦。
凌清鳶就那樣捧著木塊,久久不動,眼神卻彷彿穿透了時光,陷入了遙遠而痛苦的回憶之中。石屋內一片死寂,只有火堆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陽光照在她身上,那柔絲藤裙的微光與木塊的焦黑形成刺眼的對比。
良久,良久。
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塊較大的木塊邊緣。那裡,似乎殘留著一點模糊的、焦黑的痕跡,不像木紋,倒像是……字跡的一部分?
凌清鳶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她湊近那點痕跡,用指甲小心翼翼地颳去表面的浮灰和碳化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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