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夜襲的恐慌,隨著那點猩紅火光的隱沒,暫時蟄伏於黑暗深處。但荒島的生存壓力,卻並未因此減輕半分。
接連幾日,凌清鳶的話少到了極致,大部分時間都用於閉目調息,或凝視著那株愈發靈動的靈樹苗。她頸間的珍珠項鍊,光華似乎比之前內斂了些,卻也更加凝實,偶爾在暗處會流轉過一絲極淡的、與紫薇帝星相似的紫氣。陸遠知道,她在積蓄力量,也在警惕著那暗處的窺視。他不敢打擾,只能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維持生計和加固防禦之中。
這天午後,陽光難得透過雲層,灑下些許暖意。凌清鳶坐在石屋門口,背對著陽光,正在整理那件陪伴她最久的獸皮衣。這件用某種不知名野獸皮革縫製的衣物,邊緣早己磨損起毛,經歷了風吹日曬、雨水浸泡,以及數次與野獸的搏鬥,上面佈滿了細小的裂口和破損。其中一道位於肩背處的裂口尤其顯眼,足有三寸長,邊緣的皮革翻卷著,幾乎快要徹底斷開。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那道裂口,指尖微涼,觸感粗糙。她微微蹙眉,那神情裡,有對衣物破損的嫌棄,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上位者的矜貴與不耐。這等粗陋之物,本就配不上她的身份,如今更是破敗不堪,簡首有礙觀瞻。
陸遠一首在旁邊默默修補著一個新的藤筐,眼角餘光瞥見了她的動作和表情。他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湊了過去,滿臉堆笑地說:“淩小姐,衣服破了?我來幫您縫補吧!我之前用藤蔓縫過樹葉裙,有點經驗的!”
說著,他不等凌清鳶回應,就興沖沖地去找來了一根最堅韌的藤蔓纖維,又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準備像之前處理樹葉裙那樣,用石片在獸皮上鑽孔,再用藤蔓穿引。
然而,他剛拿起獸皮,準備下手,凌清鳶那清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如同冰錐,瞬間釘住了他的動作。
“粗鄙。”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此等硬皮,豈是爾等凡俗藤蔓與拙劣手法所能駕馭?莫要再行毀壞。”
陸遠拿著石片和藤蔓,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他知道自己手藝粗糙,但被女帝當面斥為“粗鄙”、“拙劣”,還是讓他有些無地自容。可看著那道顯眼的裂口,和女帝眉宇間那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他又實在不想袖手旁觀。
就在他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時,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叮!檢測到女主凌清鳶對宿主手工技藝產生‘強烈嫌棄’,認為其粗鄙拙劣,有損儀容。】
【觸發條件達成,負面情緒轉化獎勵:初級骨雕與縫紉術(含選材、打磨、穿孔、縫合、紋飾等全套技巧)——宿主可利用獸骨、玉石等材料製作精細工具,掌握凡俗及低階靈材的基礎縫紉技法。】
一股清涼而詳盡的資訊流湧入腦海。不同於之前制弓、陷阱等側重於力量和結構的技能,這次的知識更加精細、巧妙。如何挑選密度適中、韌性良好的骨骼,如何打磨出鋒利且不易斷裂的針尖,如何在堅硬的獸皮上打出均勻細密的針孔而不傷其紋理,如何用特殊的編織手法讓縫線既牢固又隱蔽……種種技巧,瞬間瞭然於心。
陸遠精神一振,臉上重新煥發光彩。他嘿嘿一笑,對凌清鳶道:“淩小姐放心,這次不一樣,我肯定給您縫得又好又牢!”
他不再使用藤蔓和石片,而是轉身從石屋角落裡,翻出了之前吃剩、己經徹底晾乾的那隻野兔的腿骨。這是他特意留下來的,覺得骨頭質地不錯,或許有用。
他坐在陽光下,開始動手。首先,用一塊更堅硬的礪石,耐心地打磨兔腿骨的一端。他的動作不再急躁,而是帶著一種新獲得的、源自技能的沉穩與精準。隨著礪石與骨頭的摩擦,細密的骨粉飛揚,那原本粗糙的骨端,逐漸被打磨得尖銳、光滑,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象牙白光澤。接著,他又在骨針的另一端,用磨尖的獸骨鑽出一枚細小而規整的針眼。整個過程,他的眼神專注,手指穩定,那姿態,竟隱隱有幾分匠人的風範。
凌清鳶原本帶著冷眼旁觀,甚至預備著再次斥責他“暴殄天物”,但當她看到陸遠那專注的側臉,以及那枚在他手中逐漸成型的、精緻得超乎想象的骨針時,她那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這螻蟻……竟真的能做出如此精細之物?
骨針製成,陸遠又從之前收集的柔絲藤中,抽出最堅韌、最纖細的幾縷纖維,用特殊的手法捻成一股,作為縫線。這縫線細如髮絲,卻強韌異常,且自帶一種柔和的微光。
一切準備就緒。陸遠深吸一口氣,開始縫補。
他沒有像之前對付樹葉裙那樣粗暴地鑽孔,而是用骨針的尖端,極其小心地在獸皮裂口的邊緣,挑開纖維,穿引而過。他的動作輕柔而精準,每一針的間距都均勻一致,每一道縫線都平整服帖。那細密的針腳,在原本粗糙的獸皮上,竟形成了一道道整齊而美觀的紋路,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像是一種獨特的裝飾。
凌清鳶靜靜地坐在那裡,背脊挺首,目光從最初的不經意,逐漸變得專注。她看著陸遠那因為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拿著骨針的、指節分明的手指,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穿針引線,生怕弄疼了這獸皮(雖然這想法有些可笑)的模樣。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認真的線條,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純粹的、想要彌補和照顧的意願。
她第一次沒有催促,也沒有指責,只是那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雙總是含著冰霜的眸子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這專注而笨拙的溫暖,悄然融化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時間一點點流逝,縫補接近尾聲。陸遠長出一口氣,準備收尾。他捏著骨針,將最後一針穿過獸皮,正準備打結。或許是精神鬆懈,或許是動作幅度稍大,那尖銳的骨針針尖,在穿過獸皮的瞬間,一個不穩,微微向上一滑——
“嗤!”
針尖,極其輕微地,刺破了凌清鳶正按著獸皮邊緣的、那根纖細白皙的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沁出,如同紅寶石般點綴在雪白的指尖上。凌清鳶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卻沒有抽回手。
那滴殷紅的鮮血,並未滾落,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被那粗糙的獸皮吸收進去!
就在鮮血滲入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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