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火光照亮了兩人的臉,柳肆鳶抬頭看向知和,知和卻偏頭躲閃開她的眼神。
柳肆鳶看著他的臉,不知想起了什麼,微微笑了笑,眼中有精光一閃而過。若是顧修亭見了,肯定就能知道她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但是知和沒看見。
他攥著腰上的劍,脊背挺直如松,不肯低頭看她。二人再次陷入僵局。
柳肆鳶開口:“你跟著我,也不是不行。”
她拍拍塵土站起來,微笑著走近知和,知和感知到她的靠近,不禁後退了一步。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她猶豫著,眼底情緒晦暗不明。她放柔了聲線,一字一句地說道:“既然能知道我的行蹤,那你就跟來吧。”
一陣風颳來,吹亂了知和鬢角的幾縷髮絲,他伸手去抓她,她已經不見了。
他突然想起那時師兄們是怎麼形容柳肆鳶的。貪圖男色,仗勢行兇,惹人唾棄。那些被柳肆鳶拐走的男子,要麼放棄修煉,要麼沒了風聲,還有一些消失了,後來無人再見過。
四下寂靜無聲,火焰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若是他不知不覺死了,也怕是沒人能尋得到他。
他收回繁雜的思緒,穩了穩心神,追了上去。
柳肆鳶回到寢舍時,已是半夜。她將移木宗的山頭幾乎全都逛遍,已經摸清大致的方位。
弟子們大多都睡了,靜悄悄的,偶爾有人在竊竊私語,很快又歸於平靜。柳肆鳶回到周倚凜的寢舍,屋裡燭滅煙消,被子仍是疊的整整齊齊的模樣,四處不見周倚凜的身影。
柳肆鳶感到奇怪,各個屋裡溜達了一圈,都沒找到他人。出了大門到隔壁演武場,月色如水,樹影婆娑。柳肆鳶仔細聽著,不遠處似乎有些動靜。
月光下有個人影在舞劍,身形飄逸,只可惜個頭有些矮,舉止也不夠行雲流水。柳肆鳶認出他來,默默在樹上看了他一陣,搖搖頭,振翅準備回去休息。
還未飛遠,突聞“砰”的一聲,似乎有什麼倒地,柳肆鳶回頭去看,原是周倚凜。他估計是練了太久,近日還在辟穀,體力不支導致一時昏迷。
柳肆鳶看著他一時也有些犯難,此刻化形被人發現就完了,但是她一隻小鳥如何能扛動這一個年輕男子,還是叫人來背比較靠譜。她去找演武場的值班先生,那先生縮在吊床上呼呼大睡,柳肆鳶根本叫不醒他。
她無奈,啄了啄周倚凜的額頭,又啄了啄他的臉頰,啄得臉都紅了,他還是沒醒。
她嘆氣,還是化形將他扶起,四周靜悄悄的,應是沒人,她疾步將周倚凜送回寢舍。還好這孩子平日吃得少,身形纖瘦,背起來不算太難。她暗恨害她在此蟄伏的顧修亭,心底臭罵了他幾千句,終於安穩送到小床上。
柳肆鳶不想再管,化成原形窩在被角就要睡覺,半晌睡不著,無意間扭頭看見在對面床板一隅,有人細緻地用舊衣墊了個小窩。她偏偏頭,飛過去躺了會,裡面似乎被填了棉花,軟軟的,比那些樹梢上其他小鳥築的巢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柳肆鳶窩著,突然有了負罪感。
她認命地起身,找到了先前她塞給周倚凜的綠豆糕,他當下吃過一塊後再未動過。柳肆鳶聞了聞,好在還沒壞。
她化成人形,將綠豆糕掰碎了,一顆一顆地塞進他嘴裡,邊塞便觀察他醒沒醒。好在他暈的透,躺在床上一動未動地,任由她擺佈。
柳肆鳶看著他因過勞而蒼白的臉,驀地想起從前在小君山上修煉的日子。
她十歲就跟著老頭學心法,二十五歲時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把刀。日日夜夜,在老頭的棍棒底下修煉,不是沒想過放棄,只是每每想到玥姨語重心長地說起她從未謀面的父母,是如何死在仙界劍下時,心底便又生出了一點鬥志,咬著牙堅持了一天又一天。
失去半根魔骨後,她回到小君山,跪在老頭的跟前,磕了響亮的三個頭。她賭咒發誓,未來她一定要成為超越所有仙者的存在,讓那些假仁假義的人付出代價。
她那時也是如此,為了練功廢寢忘食,直到後來累倒了,差點功虧一簣。
這個孩子資質不佳,但那顆努力上進的心,卻十分寶貴。
柳肆鳶若有所思,扭頭看向了對面床板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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