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徐影悠出千影窟的時候,外面正在下著毛毛細雨。
天空灰濛濛的,細雨隨著風飄到她臉上,直涼到心底。身側押送她的師兄手緊緊地扣著她的胳膊,如鐵鉗一般,箍得她很難受。她瞇著眼,低頭回避著雨滴,想要掙脫師兄的鉗制,心底又不敢。
剛被抓進來時穿的那件夜行衣已經被沒收了,現在她身上套著的是移木宗統一製作的麻布衣,破破爛爛的,還有一股隱約的血腥味。她穿著在牢裡呆了一週,好不容易習慣了那一股味道,終於被放了出來。
她被扔在了千影窟門口,門口空寥寥的,一個人也沒有。她暗自慶幸。
仙官們連續審了她三天三夜,期間不時有師兄師姐進來行鞭刑。她粒米未進,幾乎脫水,她反反覆覆解釋自己是來找法寶的,仙官們起初不信,後來發現她確實修煉十分普通,家底也十分乾淨,遠不可能有和魔族勾結的本事,便覺得她是太想進內門出現了幻覺。
某次在明言殿內審完出來後,她央求師姐押她出去的時候順便帶她去燈柱那看一眼,師姐同情地看著她:“千影窟裡沒有燈柱,只有空中懸掛的照明符。”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腦袋都要爆炸了。
她費盡心力學習遮蔽術,從牙縫裡攢錢買高階的夜行衣,被抓進來後還得日日審問拷打,如今背上的鞭傷新舊交錯,半夜夢醒翻身時都疼得鑽心刺骨,結果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假的。怪不得仙官們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的話,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法寶,也不存在什麼器靈。
她癱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太忘我,來了兩個師兄都拉她不動。
似乎是因為她哭得太傷心,太悲切,仙官們都相信了她的話,後來幾日都只是將她關著,沒再審問。
她等著被放出去,結果一連等了幾天,都沒有人來管她。一問才知道,最近千影窟查得很嚴,每個進出的人都要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
似乎因為前段日子抓進來了個厲害的魔族,移木宗現在草木皆兵,有一日她混混沌沌在牢裡躺著,竟聽說洛華上仙來千影窟了。那可是傳說中的洛華上仙啊。
牢房裡素日是很安靜地,那一日卻格外地喧鬧躁動。關在這的人沒有人不害怕洛華,徐影悠隔壁的那位七尺大漢都怕得縮在牆角不斷地嘆氣。徐影悠自信自己沒有問題,雖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那個被大家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洛華上仙到底長什麼樣子?
她扒著欄杆望啊望,看守都不見了,走道上沒有人,忽而她聽見遠處有個婦人在尖聲喊道:“洛華你不得好死!”那聲音尖利刺耳,充斥著滿滿的惡意。她嚇了一跳,轉瞬間婦人的咒罵聲消失,一轉頭洛華已出現在她面前。
面前的這個男人不像其他仙者那般愛穿白衣,他穿了一席黑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容貌英俊,五官精緻如畫,面色卻冰冷似鐵。她一下癱倒在地上,震驚地久久不能發聲。多麼高深的修為啊,竟超過了肉眼的速度。
她很快就體會到了隔壁大哥的感受,像她這樣的小蝦米在洛華面前,根本不會有多餘的心思想他的容貌如何,只會擔憂下一刻他的劍會不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她聽見洛華問一旁姍姍來遲的看守:“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發瘋了的女弟子?”
看守恭敬地佝僂著腰,不住地點頭。
洛華看了她半晌,不知在打量些什麼,徐影悠反應過來,忙跪在地上,頭死死地抵在手背,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死一般的寂靜中,她聽見洛華冰冷的一句:“無事,放了吧。”
徐影悠終於鬆了一口氣,她不敢抬頭,等了一會估摸著人已經走遠了,才抬起頭張望。仔細一聽,洛華似乎到別處去探視犯人了。
一個下午,徐影悠聽見了有犯人陸陸續續被拉出去的聲音,哭喊聲、求饒聲與咒罵聲不絕於耳,她僵直著坐了一下午,終於捱到日暮時分,師姐過來給她送飯,她抓著師姐問,那些被拉走的人都去哪了。
師姐沒回答,只是搖搖頭:“別問了。”
徐影悠心底一片冰涼。在她跪在洛華面前時,她隱隱聞到了一絲血腥味。
洛華愛穿黑衣,眾人皆知。因為就算沾上的血再多,也不會明顯。
徐影悠想到這,忍不住在細雨中打了個寒顫。
她快步回到寢舍,舍友是一個入門三年的小姑娘,此刻不在,房內空蕩蕩的。她坐在熟悉的凳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才漸漸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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