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護法說她不想幹了》斜陽(1)

作者:陳巳水·28天前

斜陽

柳肆鳶在昭寶殿住了三天,將將養好了身體。許太妃生活十分自律,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整日在她的院子裡侍弄花草,院裡種了一排的蘭草,再嬌貴的品種,許太妃都能養得生機勃勃。柳肆鳶成了她的侍女,少不得幫她澆花驅蟲,柳肆鳶每天對著蘭草,感覺自己頭上都要發芽了。

相處了三日,柳肆鳶對許太妃的印象沒怎麼變過,仍是那個慈眉善目的婦人。院裡只有她一個侍女,門庭寂寥,連人影都難得見到一個。許太妃對著這般寂寞的院子,還能保持這般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讓柳肆鳶自愧弗如。

她嘗試著打聽羅婕妤的死因,但這件事被皇上下令成了禁語,宮人們要麼不知曉此事,要麼聞言色變。她努力了幾天,仍是一無所獲。

今日是每月領月銀的日子,柳肆鳶受許太妃的叮囑去內務府領份例,路途有些遙遠,又是酷暑,熱的柳肆鳶恨不能飛著走。她煎熬地走到御花園,遠遠就聽見了園中有人聲。四下一打聽,原來是皇帝在亭中宴請賓客,談笑甚歡。柳肆鳶還未走近,就被太監們攔在路中央,理由是不能衝撞了聖駕。

柳肆鳶瞪著皇帝所在的方向,在心底恨得直咬牙。身側太監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她趕緊堆上一臉假笑,太監又皺眉看了她好幾眼,最後好歹是轉過了臉去不再看她。

柳肆鳶稍稍用了點力,便聽見了皇帝他們說的話。來的客竟是皇帝的皇叔公,也就是先皇的皇叔,年幼時便因天賦異稟被送去仙門學藝,如今學成歸來,侄孫都當皇帝了。

那皇叔公聽著聲音有幾分沈著,但十分年輕,估計還保留著結丹時的面容,這讓皇帝連連驚歎,說著“叔公看著比朕還年輕”等等感嘆的話語。柳肆鳶聽後心中暗笑皇帝裝腔作勢,又暗罵皇帝孤陋寡聞。

柳肆鳶在人群后安靜地當啞巴,要不是聽前方的公公說皇上帶著貴客馬上就要去別的地方了,她真想掉頭就走。她急著去領月錢呢。

天陰沈了下來,他們也終於結束了寒暄。皇帝似乎要帶著他們去別的地方,宮女太監們像有規律遊竄的魚,在小道上來來往往,最後又紛紛退至一側。柳肆鳶跟著眾人站在一旁,低頭等待皇帝走過。那皇叔公走在皇帝后面,還在和旁邊的人絮絮叨叨地說話。柳肆鳶實在好奇,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差點驚叫出聲。

皇帝的身後,站著兩個並排而行的男子。其中一個長著一副懶散不羈的模樣,身穿仙門規矩的長袍,袖口繡著的水仙卻有些脫線,飄在身後長長一節。而另一個穿戴皆齊整規矩,沒有披髮,頭髮高高地用發冠束起。他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脊背挺直著目視前方,皮膚在已有些陰沈的陽光底下仍白得發亮。

這人是周倚凜。

雖然他長高了,變壯實了,成熟了,她仍能認得出。

旁邊的小宮女一直在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再看了。柳肆鳶如夢初醒般低下頭,心裡只想著,他怎會來這呢。

她離開前移木宗正準備外門弟子的比試,他如今穿著宗袍,看來是成功熬進內門,找到師父了。

他師父竟是當今皇帝的叔公。柳肆鳶怎麼琢磨,都感到難以置信。

她以為上次移木宗一別已是最後一面,沒想到還能在這說大不大的人族皇宮裡不期而遇。

等到聖駕走遠,御花園裡終於空了下來,柳肆鳶跟著幾個宮女來到內務府。因為是太妃的緣故,月例雖不多,但宮人們也不敢剋扣。柳肆鳶順順利利地領了月例,順順利利地出了內務府大門,在門口外不遠處卻見幾個宮女在竊竊私語,看見柳肆鳶出來,都面色不自然地走開了。

柳肆鳶忍不住好奇,先前羅婕妤無緣無故死在宮裡,如今宮裡又來了個修仙的皇叔公,底下服侍的人不可能不討論。她手一勾,柳樹上停歇的一隻無辜烏鴉被她抓到手裡。她捧著它給它順毛,問:“好孩子,剛剛停留在樹下的幾個姑娘都在說些什麼?”

這隻烏鴉有些脾氣,彆著腦袋不肯和她說話。她掏出一小顆琉璃珠,烏鴉終於開口了。

“她們說宮裡混進了魔族人,皇帝找叔公來抓魔族,但那叔公看著不靠譜,不知道抓不抓得住。”

柳肆鳶想起方才見她們時她們臉色煞白的模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這一次宴請不是普通的親人寒暄,而是無可奈何的求援。肅言這小子如今不敢在玖月面前觸黴頭,也不敢去找其他仙族怕被玖月發現,只好借見族親的由頭請一個仙門弟子來想辦法。

她想起方才所見那人不著四六的模樣,又想起周倚凜那奇差的根骨,怪不得人家宮女害怕。

她們說有魔族人,不知道指的是不是她和華溪。

她放走了烏鴉,繞了個大彎去到了永巷。那裡主要還是宮女們的居所,只是另一側才關押著罪妃。柳肆鳶身穿宮裝,混在宮女間根本沒人發現。她一路走到最深處,眼前紅色朱門緊閉,像一個血盆大口。

柳肆鳶掏出懷中的紙鶴,一吹,紙鶴便化成一隻畫眉鳥飛進了宮牆內。她雖知道華溪在宮內有自己的訊息渠道,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把她這幾日的經歷與探聽到的訊息一併傳遞給了他。

就是不知道她頂著柳美人的皮在裡面過得可好。柳肆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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