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之前說的並不是客套話,幾天後,他提著白酒和小菜,上門來找方父了。
方父滿身菸酒味,下巴上長滿了小胡茬,他指腹與指側都包裹了一層厚繭,滿臉疲憊卻又莫名帶著一股亢奮。
很典型的賭鬼。
錢三卻並沒有嫌棄,他把自己的手提包放下,滿臉熱情地上前攬住了方父的肩膀:
“方大哥!好久不見!”
方父也熱情地回應:“誒呀,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嘛!”嘴上說著,那渾濁的眼睛卻像是黏在了錢三手上提著的東西上,盯著不放。
“應該的!”錢三笑得滿臉堆肉,又把隨身的手提包擱在桌邊,“跟大哥喝酒,哪能空著手來?”
方母在一旁默默遞上兩隻空杯,聲音溫吞:“你們先坐著,我去炒兩個熱菜。”
方父揮揮手催她:“快去快去,別磨蹭。”
方母剛踏出房門,就見方婷正牽著弟弟方耀祖在院子裡玩石子。
“小婷,把你弟送到你爹那屋去,過來幫我燒個火。”她邊系圍裙邊喊,語氣裡藏著點小心思。
“好!”方婷牽著弟弟進屋,先朝錢三規規矩矩喊了聲“三叔好”,又對她爹說:“小祖放這了,我去幫娘。”
方父看著小兒子,臉色稍緩,點了點頭:“去吧,別添亂。”
方婷剛進廚房,方母就從兜裡摸出幾枚銅元,塞進她手裡:“娘哪用你幫忙?拿著錢,去街口買點你愛吃的,別帶回屋,免得你弟看見鬧。”
方婷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抱住母親:“娘你真好!”
方母寵溺地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行了,快去吧,早點回來!”
想了想,她又補了句:“別走太遠,躲著點人。”
“知道啦!”
方母笑看著方婷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眉眼間卻染上一抹愁緒。
那兩人肯定會聊到劇院和靜娥的事,要是被小婷聽見了,她又該傷心了。
方母怕被她聽出那裡面的腌臢事,髒了自己女兒的耳朵。
她的女兒,應該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
堂屋裡,方父早盯著錢三的衣料看了半天,語氣裡帶著試探和嫉妒:“老錢,聽說你建了個大劇院?這下可是發達了!有啥好路子,帶帶我唄?”
錢三故作謙虛地擺手,話裡卻滿是炫耀:“哪有什麼路子?全靠我戲班子裡的人爭氣,得了大人物的賞識,我也就是沾了點光。”
方父在心裡冷笑,裝什麼裝?要不是靠靜娥那個丫頭,他能有今天?想到這,他故意提起靜娥,想看錢三的反應:“可惜了小娥那姑娘,劇院還沒好,人就沒了……也是個苦命的。”
錢三的動作頓了頓,隨即露出一副傷心模樣,眼眶都紅了:“是啊,我也沒料到……可憐小娥跟著我這麼久,走的時候連句話都沒留下。”這些日子被方家提了幾次靜娥,他的演技早練熟了,說著說著,竟真擠出幾滴眼淚。
方父沒料到他會來這出,愣了愣,只覺得這戲演得真足,連忙打圓場:“是我不好,提你傷心事了!來來來,喝酒喝酒,我自罰三杯!”
錢三順著臺階下,端起酒杯陪他喝。兩人東拉西扯,從賭場的輸贏聊到街上的新鮮事,首到日頭偏西,錢三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告辭,連桌邊的手提包都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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