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鶴是天生劍骨。
這西個字,從他記事起,就像一道烙印,也像一道枷鎖。
家族長輩看著他時,眼中沒有尋常長輩對幼童的慈愛,只有灼熱到令人窒息的期盼與審視。
他們說他肩負著家族復興與道統傳承的重任,說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說他必須成為最鋒利的劍,最穩固的盾。
他沒有童年。陪伴他的,不是玩具與歡笑,而是沉重到幾乎握不住的小木劍,是人體經絡與穴點陣圖,是晦澀難懂的典籍,是一本本厚重的《清規戒律》、《行動手冊》、《異常事件處理標準流程》。
“照著做。”長輩把那些書丟給他,語氣不容置疑:“一字一句,都要記牢,都要做到。”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喜歡?什麼是討厭?沒人教他。
手冊上寫的,就是對的;手冊上沒寫或禁止的,就是錯的,至少是“不規範”的。
他像一棵被強行修剪的樹,所有的枝椏都必須朝著預設的方向生長。
他學得很快,練得很苦。因為稍有懈怠或差錯,迎接他的不會是溫言勸慰,只有更嚴厲的責罰與更冰冷的失望眼神。
他們告訴他,因為他是天生劍骨,因為他天賦卓絕,所以他必須承受這些,必須做到完美。
他也曾懵懂地試圖反抗過,在他更小的時候。他覺得練劍太累,偷偷藏起木劍想去抓蝴蝶;他覺得手冊上某些規矩不近人情,在執行時做了點小動作。
結果呢?藏起的劍被找到,他被罰在祖師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小動作被察覺,換來的是一頓至今想起骨髓都會發冷的家法。
那些試圖偷懶或反駁條例的幼小心思,早在萌芽之初就被無情扼殺。
從此他明白了,規則就是鐵律,不容置疑,不容違背。
遵循規則,他就能獲得認可,就能避免痛苦。
偏離規則,就意味著失控,意味著無法預料的懲罰,意味著一種讓他本能感到危險的、腳踩不到實地的虛空感。
儘管……偶爾在望向高牆外自由飛翔的鳥雀時,心底最深處,也會閃過一絲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極其微弱的嚮往。
長大後,沈鶴順理成章地進入了特殊事件調查局,憑藉無人能及的劍術與絕對遵循規則的行事風格,迅速成為了最年輕的隊長,也成了局裡最可靠、最鋒利的“武器”。
武器需要人情味嗎?不需要。武器只需要知道目標,然後執行。
鬼哭狼嚎的冤屈?生前的悲慘遭遇?委託人的斑斑劣跡?這些都不在沈鶴處理任務的考慮範疇內。
他的邏輯簡單首接——任務目標是清除某處異常,那麼異常本身即為“目標物”,其背景故事如同武器的保養說明,或許需要了解以防萬一,但絕不會影響扣下扳機的決定。
就像這次任務,目標是帶出喬楚英,那麼吳銘遠是死是活,孫宇是否崩潰,李靜有何執念……只要不影響核心目標,就都與他無關。
沈鶴是一柄劍,劍只負責斬斷,不問被斬之物是頑石還是美玉,是罪有應得還是含冤負屈。
首到他遇見了雲菀青。
第一眼,他就知道,她的天賦不遜於他,甚至可能……更高。那是同類之間的特殊感應。
他開始收集她的資料,觀察她。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與他認知中“天賦者”截然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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