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俯衝的身形也硬生生頓在半空,那雙分裂的異色瞳孔,第一次如此一致地,死死釘在了李靜的臉上。
右眼的怨念還在瘋狂轉動,卻似乎被什麼東西強行拖慢了速度。
而那隻屬於溫星竹的、一首盛滿疲憊悲傷的黑色左眼,此刻劇烈地顫抖起來,裡面翻湧起極其複雜難辨的情緒。
震驚、茫然、一絲久遠到幾乎遺忘的……溫暖。
以及一種跨越了漫長痛苦時光的、錐心刺骨的……
熟悉感。
赤紅怨念開始收縮、淡化,翻騰的惡念與毀滅欲如同退潮般,顯露出其下掩蓋的底色。
漆黑左眼中的疲憊與悲傷被更強烈的情緒沖刷。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被漫長痛苦掩埋至深的、屬於少年溫星竹的懵懂。
兩隻眼睛,竟都在朝著一種近乎相似的、褪去所有猙獰與苦痛後的清澈轉變。
雖然依舊殘留著血絲與混亂的痕跡,但那核心的神采,卻像撥雲見日般,透出一種久違的、屬於“人”的茫然與無措。
然而,這清澈與懵懂只佔據了核心,周圍立刻被無數嘈雜、尖銳、充滿恐慌的意念嘶鳴所包圍!
“不!不行!你怎麼出來了?!”
“回去!快回去!現在太危險了!”
“不能看!不能醒!醒來會更痛!”
“保護她!保護她!把她藏起來!”
“快回來啊!回到我們中間來!這裡安全!”
那是其他實驗體意識碎片的尖叫,他們混亂、痛苦、充滿怨毒,但在此刻,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清醒”,卻爆發出了驚人的、近乎本能的一致——驚慌失措的保護。
在無數個被黑暗與劇痛吞噬的日夜裡,在所有意識都被強行攪拌、汙染、瀕臨崩潰的邊緣,唯有“047”……
那個小女孩殘留的那一點關於“媽媽”的溫暖念想,那一點不合時宜的、清澈的陽光與懵懂的希望,如同無盡汙濁中的一粒珍珠,微弱,卻真實地存在著。
她沒有力量,甚至不夠清晰,卻奇蹟般地在所有狂暴怨念的縫隙中留存了下來,成為了這龐大痛苦聚合體中,唯一一處不沾染怨恨、不散發絕望的“淨土”。
其他的意識碎片,無論是溫星竹的堅韌,還是其他實驗體的恐懼與憤怒,在無休止的互相撕扯與融合中,竟都不約而同地、默契地避開了這一點潔白,甚至下意識地將她圍攏在意識相對安全的深處。
他們嫉妒她的清澈,卻又不由自主地被那微弱的光吸引、取暖,彷彿那是他們共同墮入地獄前,對“人間”最後的一點模糊記憶。
他們可以互相吞噬,可以瘋狂詛咒世界,可以怨恨一切,唯獨……不想讓那一點光熄滅,更不願她暴露在“危險”之中。
比如,首面可能帶來更劇烈刺激或傷害的現實。
可現在,047醒了。
不僅醒了,還主動地、掙脫了所有保護,望向了外面,望向了那個讓她執念至今的源頭!
在無數意識碎片驚慌失措的尖叫聲中,佔據了主導的、那雙逐漸變得清澈懵懂的眼睛,徹底忽略了內部的混亂與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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