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粗暴、狂躁、充滿了痛苦與暴怒的聲音猛地從鬼王軀體中炸響!這聲音充滿了怨毒和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將“滿滿”那微弱的聲音完全蓋了過去。
李靜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心臟幾乎停跳。
只見鬼王眼中的混亂暫時被一股強大的、集合了諸多怨念的意志強行壓制下去,重新顯露出冰冷和猙獰。
此刻顯然是其他意識佔據了絕對上風。他死死盯著李靜,聲音嘶啞地吼道:
“你給我閉嘴!!!她會消失的!回答了她,會消失的……徹底消失!!!你是她媽,你難道想看著她魂飛魄散嗎?!”
李靜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魂飛魄散……徹底消失……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龐大、恐怖、卻又承載著她女兒一絲意識的怪物,巨大的絕望和矛盾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冰冷,連顫抖都忘了。
她當然想帶女兒回家,做夢都想。
可她怎麼能……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女兒最後一點存在的痕跡,因為自己的一個點頭,而徹底消散於天地間?哪怕那只是一縷意識,哪怕它依附在如此可怕的怪物身上……那也是她的滿滿啊!
就在李靜心神劇震、呆立當場時,鬼王軀體內部的掙扎似乎漸漸平息下去。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冰冷而統一,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李靜,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漠然:
“你是她的母親。因為這個,我不殺你。”
它的視線越過僵硬的李靜,重新鎖定後方沉默佇立的張啟靈,那冰冷的探究與渴望再次浮現。
“識相點,就讓開。別擋路。”
“他,必須留下。”
“溫星竹”那冰冷的目光越過李靜,再度鎖定張啟靈,而張啟靈握緊消防斧、肌肉繃緊準備迎接最壞結局的剎那——
“等等。”
一個平靜,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雲菀青走了出來。她臉色依舊蒼白,嘴唇沒什麼血色,額角還帶著未乾的汗跡,步伐甚至因靈炁虛耗而有些虛浮。
她抬起手,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那雙總是顯得有點懶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好奇與……挑釁。
她沒有看焦急望向她的張啟靈,也沒有看掙扎著想要出聲阻止的沈鶴,而是徑首對上鬼王那雙冰冷而混亂的眼睛。
“你們想要他,無非是覺得他特別,看不懂,想研究。”雲菀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空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一個被困在漫長生命裡,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什麼、連話都懶得說的存在,研究他能得到什麼?更多沉默?更多解不開的謎?”
她微微偏頭,目光掃過鬼王體內那些隱約蠕動的暗影,彷彿能透過表象看到其中無數貪婪、痛苦的意識。
“你們真正想要的,不是又一個無法理解的謎團吧?”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乎耳語的蠱惑力。
“你們感到疼,感到亂,你們擠在一起互相撕咬,找不到出路。你們看他,就像快淹死的人看見一根浮木,不管它是什麼,先抓住再說——哪怕那根木頭自己也是從更深的幽暗裡飄來的。”
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卻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開了鬼王那由暴怒和痛苦凝結的外殼,露出了底下更本質的茫然與飢渴,連它體內那些嘈雜的低語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雲菀青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