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口正對著那條狹長幽深的走廊。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依舊緊閉。
那堵牆，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白天那些暗紅色的、近乎發黑的血跡，依舊牢牢地扒在粗糙的水泥牆根，一路向上蔓延至半人高，顏色在昏暗中顯得更加濃稠、汙穢。
那道被血反覆浸染、擠壓出來的人形輪廓，在微弱的光線下，邊緣似乎變得更加清晰、更加扭曲，彷彿牆裡有什麼東西正掙扎著想要破壁而出。
張海樓停在走廊入口，臉上那慣常的嬉笑徹底消失了，他眯起眼，死死盯著那堵牆，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張海客沒有接話。他只是凝視著那堵牆，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個冷硬的川字。
就在這時——
一股味道，毫無徵兆地飄了過來。
很淡，起初若有若無，像是隔了幾條街巷飄來的殘羹冷炙的氣味。
張海樓的鼻翼下意識地翕動了一下。
“你聞到了嗎？”他聲音壓得更低。
張海客沉默地點了點頭。
那味道，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濃郁起來。
是叉燒飯的味道。而且是剛出爐、最誘人的那種。
油亮焦香的叉燒邊緣帶著微微的脆殼，濃郁的甜鹹醬汁深深沁入雪白松軟的米飯粒中，旁邊似乎還點綴著兩根翠綠欲滴、淋了薄薄豉油的青菜。
那香氣是如此具體、如此鮮活，霸道地鑽入鼻腔，首衝腦海。
張海樓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口腔裡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這味兒……”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恍惚，“怎麼……怎麼這麼像樓下那家老字號茶餐廳的招牌蜜汁叉燒？”
張海樓能聞出來，不是因為他經常吃那家，而是因為，他們給雲菀青賠禮道歉的叉燒飯，買的就是那家。
張海客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那堵牆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香氣越來越濃烈，濃烈得幾乎有了實體，在昏暗的走廊裡氤氳、盤旋，彷彿一盤熱氣騰騰、油光鋥亮、肥瘦相間、入口即化的頂級叉燒飯，就明晃晃地擺在西樓走廊盡頭的牆邊，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張海樓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
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胳膊。
“幹什麼？”張海客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繃。
張海樓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抬起的腳，又抬頭看向張海客，臉上帶著一種夢遊般的懵懂。
“我……”他張了張嘴，舌尖似乎還殘留著想象中的油脂香氣，“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想過去……看看……”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飄向那堵牆的盡頭，飄向那香味的源頭。
張海客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回眼前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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