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娞並沒有因為他這明顯帶有調戲和試探意味的姿態與話語而露出絲毫惱怒或羞窘。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演，然後，忽然向前湊近了一些。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瞬不瞬。
然後，她開口了：
“哦？”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尖上：
“幫你，有什麼好處啊？”
海鹽呼吸一滯。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近到他呼吸間的氣息，和她自己的呼吸纏繞在一起，在這潮溼陰冷的巷子裡，交織成一小團溫熱的、曖昧的霧。
他甚至能數清她捲翹睫毛的根數，能看清她瞳孔裡自己那副刻意擺出的、滑稽又危險的姿態。
一股極其清淡的、與她周身油煙味格格不入的冷香。像是雨後的青草，又像是某種極淡的、冰冷的檀木氣息。
這味道越過巷子裡汙濁的腐臭和血腥味，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
這氣息如此突兀，如此……“不對”。
海鹽的心臟，毫無徵兆地，重重漏跳了一拍。那感覺像是高速奔跑中突然踏空，短暫的失重感後，是更洶湧、更陌生的悸動。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追兵搜尋的動靜己經逼得很近，粗魯的呼喝和雜物被踢翻的聲音清晰可聞，甚至能分辨出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正朝著這個方向分散包抄過來。
“分開搜！他跑不遠的！”
“你去那邊！我走這邊！”
“找到那個撲街仔，首接打死！”
阿娞的目光越過他，往巷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後，她收回視線，落在他臉上，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點促狹意味的弧度：
“快被發現咯。”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調子，可不知怎的，海鹽就是聽出了一絲幸災樂禍。
海鹽猛地回過神，眼底那瞬間的失神被更灼亮的光芒取代。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破釜沉舟的賭徒般的興奮，以及一種奇異的、將她視為“同謀”的篤定。
“算我欠小姐你一個人情，”他語速加快，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以後有事兒，就去長沙灣那邊找勝義堂，我叫海鹽，報我的名字，就會有人帶你來找我。”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確認她是否明白這承諾的分量。
一個黑幫分子的“人情”，在這片地界，有時比黃金更珍貴，也比毒藥更致命。
阿娞的眼睛，幾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勝義堂？黑幫？一個活生生的、能接觸到這座城市地下暗流的機會？這不正是她潛意識裡覺得比端盤子洗碗更有趣、更“適合”她的世界嗎？行俠仗義，打入內部……模糊的念頭像火花一樣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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