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鹽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沒有任何笑意，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狠戾。右手隨意地往身後一探，再抽出時，指間己然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不長，刀刃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刀柄被他隨意地握在手中，姿態熟練得像呼吸。
“我說，”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極沉，像生鏽的鈍器刮過石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我他爹的是不是——給你臉了？嗯？”
最後一個音節微微上揚，卻比怒吼更令人膽寒。
阿樂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種更黑暗、更原始的東西，如同深埋地底的岩漿，驟然被這赤裸的殺意引爆，轟然沖垮了所有屬於“阿樂”這個陽光少年應有的反應。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陽光徹底從他眼中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濁的幽暗。
他依舊穩穩擋在阿娞身前，甚至下意識調整了站姿，那是一種並非經過訓練、卻彷彿刻入骨髓的、準備應對攻擊的姿態。
他看著海鹽手中那柄殺器，眼神里沒有退縮，反而掠過一絲極其古怪的、近乎“熟悉”的漠然。
清除掉。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清晰得可怕。彷彿“殺人”對他而言，並非什麼駭人聽聞的罪惡，而是一件……和打掃後廚、清理垃圾沒什麼本質區別的、需要處理的麻煩事。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評估對方的動作、角度，以及自己該如何利用周圍環境……
被阿樂護在身後的阿娞，神色也微微僵住。
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像無形的冰針，刺破了剛才那點帶著戲謔和算計的輕鬆氛圍。
她看著海鹽手中那把泛著寒光的匕首，看著他那張徹底沉下來、再無半分玩笑之色的臉，心頭那點因“捉弄”成功而生出的些許鮮活與得意，如同被冷水兜頭澆下，驟然降溫。
一股強烈的不爽，混雜著被冒犯的怒意，如同沉底的渣滓被攪動，猛地翻湧上來。
這人前一刻還在笑嘻嘻地討價還價，下一刻就能因為幾句口角，隨手掏出利器，露出這副要人性命的狠相？在她面前，對著她的朋友，如此囂張？
她潛意識裡某個角落，彷彿對這種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場面並不十分陌生，甚至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彷彿自己己經經歷了很多次。
但這念頭一閃即逝，迅速被更清晰的認知取代：這是她工作的地方，阿樂是她的同事兼朋友，而這個叫海鹽的陌生男人，正在這裡，用最原始暴力的方式，破壞她剛剛建立起一點“樂趣”的平衡。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凝固爆裂的窒息時刻——
“喲，後門這兒，這麼熱鬧呢？”
一道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調侃意味的嗓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如同銳利的剪刀，輕輕剪斷了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
是墨仔。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連線後廚與後門的通道陰影處，斜倚著斑駁的牆壁，雙手抱臂，臉上依舊架著那副遮住大半表情的墨鏡。
鏡片反射著慘白的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只能看到嘴角勾起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其實早就來了。
早在阿娞帶著那個陌生男人推開門、阿樂臉色驟變的時候，他就隱在暗處，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將這場鬧劇從頭看到了尾。
黑暗中，他的視線卻似乎不受影響，清晰地捕捉到了海鹽的臉，以及隨之翻湧上來的、屬於“墨仔”這個身份應當知曉的資訊。
勝義堂的“海鹽”。這一片碼頭和地下賭檔的實際話事人，地頭蛇裡最出名的一條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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