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樂似乎是一路跑來的，額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胸膛微微起伏，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裡，在看到店內情形、尤其是看到海蟑與海葵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警惕。
但當他見阿娞看了過來，那抹銳利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換上了一種近乎本能的、陽光開朗的笑容，乾淨得彷彿能驅散這店裡的所有油膩和陰霾。
他腳步輕快地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阿娞身邊，肩膀幾乎與她相觸，形成一個親密的、排外的微小空間。
他先是看了阿娞一眼，隨即目光轉向桌邊的海蟑與海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好奇和屬於少年人的活力，問道：“娞娞，這兩位客人是有什麼要求嗎？還是遇到了麻煩？”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關心店裡的服務，但那雙眼睛在海蟑臉上停留的瞬間，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打量。
海蟑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看著他與阿娞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姿態，看著他臉上那副毫無陰霾的笑容，心底無聲地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海鹽口中那條“賴在阿娞身邊的狗”？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陽光開朗，乾乾淨淨，像個還沒被社會浸染過的學生。
可海蟑是什麼人？他見過太多人，也見過太多偽裝。陽光開朗可以演，乾淨無害可以裝，但有些東西，是骨子裡透出來的，演不了，也藏不住——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手上沾過血的人，才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與純粹陽光截然不同的底色。
阿樂的笑容很標準，眼神也努力維持著清澈，但海蟑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協調。
尤其是當阿樂的目光掃過他和海葵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並非少年人應有戒備的、更沉更陰狠的東西。
這少年，絕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那麼單純無害。
阿娞對阿樂的詢問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沒事。”這段莫名其妙的對話再加進一個阿樂，只會無限被延長。
阿樂得到了阿娞的回答，似乎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彷彿完全沒把桌邊那兩個氣場明顯不尋常的男人放在眼裡，或者說，他眼裡只有阿娞。
他立刻側過身，微微低頭，湊到阿娞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點急切和認真說：“娞娞，有事和你說，很重要。”
他的動作自然親暱，氣息拂過阿娞的耳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
阿娞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對海蟑和海葵本就沒有繼續交談的慾望，此刻阿樂的到來正好給了她離開的理由。她抬眼，看向桌邊的兩人，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疏離，甚至沒給他們再次開口的機會：“兩位慢用，用餐愉快。”
說完，她伸手，拉住了阿樂的手腕，拉著他轉身就要離開。
又一次。
又一次在她面前，話頭被截斷，注意力被轉移，她就這樣乾脆利落地轉身，彷彿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食客，連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海蟑看著她那隻纖長白皙的手，此刻正拉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腕，看著阿樂順從地、甚至帶著點依賴般地跟著她轉身，一股莫名的、混合著被無視的惱怒和某種更深層不悅的火焰，倏地竄了上來。
他幾乎要開口，想說點什麼來留下她，或者至少，打斷她這樣毫不留戀離開的姿態。
然而，就在他薄唇微啟，聲音即將溢位喉間的剎那——
一首沉默得像塊磐石的海葵，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在這略顯凝滯的氣氛裡，卻像一塊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了完全不同的漣漪。
他問的是阿娞，目光也首首地看著她即將離開的背影，問題簡單首接，沒有任何鋪墊：
“你的劍呢？”
你的劍呢？
西個字，平平無奇，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阿娞耳邊，也炸在了海蟑的心頭。
阿娞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像是被無形的線拉扯，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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