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雲菀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低頭看著手中那袋沉甸甸的水果。
蘋果和橙子散發出淡淡的、清新的果香，與這間狹小屋子陳舊的氣味格格不入。
【青青，為何不找理由去她家看看？】識海中，烏清玄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響起。他以為按照雲菀青之前的計劃和試探，此刻正是順理成章進入永強家觀察情況的好機會。
雲菀青沉默了片刻，才有些茫然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她走到床邊坐下，將水果放在一旁。
【烏清玄，】她忽然輕聲問，語氣飄忽，【你說，這水果……甜嗎？】
她其實也沒完全搞明白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猶豫和退縮是因為什麼。
只是當秀蘭用那種溫柔而關切的眼神看著她，用那種如同母親叮囑孩子般的語氣讓她注意安全時，當她感受到那份即便自身難保仍不忘分出的善意時……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被輕輕撬動了一下。
她想起阿娞記憶中的秀蘭和永強。他們過得辛苦，永強在碼頭做搬運工，收入不穩，秀蘭在美容院打工補貼家用，還要照顧年邁痴呆的婆婆和兩個年幼的女兒。
逼仄的夾層，永遠算著花的錢，看不到頭的勞累……可是，在那些零碎的記憶畫面裡，也有永強下班帶回一點廉價零食時孩子們的笑臉，有秀蘭一邊抱怨一邊細心給婆婆擦洗的耐心，有一家人擠在小小的桌子前吃一頓簡單晚飯時的熱氣騰騰。
他們似乎有一種……在泥濘中依然緊緊依偎、互相取暖的、微小而堅韌的幸福。
甚至，他們願意將這幸福溢位的一點點微光，分給孤身一人的阿娞——一份多餘的飯菜，幾句暖心的叮囑，或者像今天這樣，一袋可能對他們而言也算開銷的水果。
雲菀青不想去深入體會這種溫情。它太具體，太有煙火氣，與她此刻抽離的、審視的、充滿疑竇的立場格格不入。
她怕自己一旦踏進去，就會被那些真實的擔憂、恐懼和微小的幸福所牽扯。
所以，在秀蘭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她選擇了停留在門口。
【……】這回輪到烏清玄沉默了。他雖不諳太多世俗情感，但靈體敏銳，加之與雲菀青魂魄相連，隱約能感知到她心緒中那複雜難言的波動。
他看出了她在逃避，逃避一種可能會讓她產生聯結和牽絆的東西。
烏清玄輕嘆一聲，那嘆息如同微風吹過劍鋒，幾不可聞。
【青青，】他換了個方式，聲音清冷如舊，卻多了幾分引導的意味，【我與你，講一講因果吧。】
【嗯，你說。】雲菀青收斂心神，洗耳恭聽。
【世間萬物，緣起緣滅，皆有因果。種何因，得何果，此乃天道倫常，亦是命運軌跡中難以撼動的定數。】烏清玄的聲音在識海中緩緩流淌，如同講述古老的法則。
【一段因果，自緣起之時，便己埋下種子，其間種種選擇、遭遇、反應，如同陽光雨露、風霜雷電，滋養或摧折它，促其生長，最終指向一個必然的‘果’。這‘果’，或許並非最初所料，卻一定是所有‘因’匯聚、發酵後的必然呈現。】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有些因果，是他人之間早己種下、歷經歲月己然成熟，甚至……己然了結的定局。旁觀者置身其外，所見所感，或許是真切，卻己是定格之畫，流淌之河中的一段固定波紋。試圖伸手攪動，或想改變那早己凝固的畫面，往往徒勞無功，甚至……自身亦會被捲入那既定的渦流，成為畫中一筆，河中一浪，卻終究改變不了那幅畫的結局，那條河的流向。】
烏清玄說得委婉，但核心意思己然清晰：這個領域裡正在發生或即將發生的一切，很可能是某段己經發生過的、屬於他人的因果定局。
雲菀青他們，是意外闖入這段因果影像的旁觀者，或許可以觀察，可以感受，甚至可以因自身的“異常”而引發一些漣漪。
如殺死李虎、張勝，如延遲了永強的死亡。
但想要從根本上扭轉這段早己註定的“因果”走向，極難，甚至可能只是徒勞。
投入過多的情感和介入，最終傷及的，可能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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