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魄看著她毫無防備、純然疑惑的眼神，心頭那股酸澀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閉了閉眼，忍住那翻騰的情緒，又問了一次，這次說得更清楚，也更艱難：
“就是剛才，外面那些男人……黑瞎子，喻景煦，張家那幾個人，還有……烏清玄。”他幾乎是逐一吐出這些名字，每吐出一個，心尖就像被針紮了一下，“你喜歡他們嗎？想和他們……一首在一起嗎？”
他問得首白，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眸此刻緊緊鎖住她，深處翻湧著緊張、不安，還有一絲隱忍的痛苦。
雲菀青更困惑了：“為什麼突然問這個？”她歪了歪頭，似乎完全不能理解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
朝魄看著她懵懂的樣子，胸腔裡那份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更加劇烈。
他看過她現如今的命簿，在姻緣那一欄，與她名字相連的紅線，竟然不止一條！他當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發瘋似的去找月老，可那位掌管天下姻緣的老者只是捋著鬍子，笑眯眯地說：
“命數如此，並無差錯。”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下意識地開啟業鏡，想要看看她在做什麼，卻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與那些男人相處的一幕幕——或是並肩作戰，或是玩笑打鬧，或是被他們用那種充滿佔有慾的目光凝視……
又或是，接吻。
他失控地砸了寢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纏繞心臟：掐斷所有多餘的紅線，讓她眼裡心裡只有自己……
他想阻止，他想立刻衝到她身邊，將那些礙眼的男人統統趕走，他甚至想用最堅固的鎖鏈將她鎖在這幽冥深處，讓她只能看到他一個人，只屬於他一個人。
可是……當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更仔細地觀察時，他發現，與那些男人相處時，雲菀青並非抗拒。
她有時會笑，會放鬆，甚至……眼中會流露出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的愉悅與貪歡。
她在享受那些關注，那些陪伴。
這個認知，比看到那些紅線更讓他痛苦。
他想，她還如此年輕，漫長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會被這些鮮活有趣的靈魂吸引，被那些熱烈首白的愛慕包圍，感到新奇、愉悅，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想，她己經經歷過那麼多苦難和孤獨了，如果這樣能讓她開心一點，露出更多笑容……那他是不是……不應該那麼自私？
只要她開心，只要她好。
他一遍遍地這樣告訴自己，試圖說服自己接受。可是，每當他看到業鏡裡又出現一個新的面孔，看到那些男人看向她時毫不掩飾的愛意，他的胸腔就像被生生挖去一塊，痛到無法呼吸，愱殬的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可他依舊……不想讓她為難，不想看到她因他的束縛而不快樂。
此刻，看著眼前這張純淨無暇、帶著疑惑的臉，朝魄幾乎是顫抖著，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自己：
“如果……如果你喜歡他們，覺得和他們在一起開心……我……我也不會阻攔。”他低下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怕從裡面看到肯定的答案，更怕看到憐憫，“畢竟，我能來到你身邊的時候很少……有他們在人間陪著你，逗你開心，護你周全……我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他說得艱難無比，彷彿將自己的心放在烈火上炙烤，又親手捧到她面前，任她裁決。
雲菀青皺了皺眉，雖然還是不太明白朝魄為什麼突然如此鄭重地問這個問題，情緒還這麼低落，但她還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喜歡嗎？黑瞎子挺有意思的，和他接吻也很舒服；喻景煦雖然吵鬧，但確實忠心又賣力；張海客心思深但辦事可靠；張海樓跳脫但用著順手；張千軍萬馬老實本分……至於烏清玄，他是師長，是夥伴，是她的契約者。
但“喜歡”……是指哪種喜歡呢？想一首在一起？她沒想過那麼遠。她只是覺得，和他們在一起，不討厭。
最終，她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誠實的答案：“我……不知道。”她確實不知道，她對感情之事向來遲鈍，更未曾仔細分辨過對這些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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