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景煦勉強維持著臉上最後一點僵硬的笑容,只覺得一股莫大的、冰冷的恐慌感如同無形的手,驟然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我知道。”
這三個字在她平靜的語調中吐出,卻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碰撞,像寺廟裡沉重而悠長的鐘聲,嗡嗡作響,震得他耳膜發疼,震得他思緒一片空白,什麼也無法思考。
一種巨大的、無處遁形的狼狽感,如同深海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所有偽裝、赤身裸體暴露在聚光燈下的小丑,所有精心掩飾的心思,所有自以為高明的算計,在她清澈的目光下,都如同透明玻璃般可笑。
他的目光開始不受控制地閃躲,不敢再首視雲菀青那雙澄淨的眼眸。
不是因為心虛於自己挑撥的行為,那己經無足輕重了。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恐懼。
他怕,怕在她眼底看到洞悉一切的嘲諷,或者,更讓他絕望的,是一種洞悉一切後,依舊平靜無波的淡然。
她是不是……全都看穿了?不僅僅是剛才那些關於雲清越的、淺薄的暗示,還有那些更深處的、隱藏在關心和隊友情誼面具下的東西。
那些陰暗的佔有慾,那些酸澀的嫉妒,那些精心的算計,那些想要將她拉近、將她獨佔、將她身邊所有礙眼之人都清除掉的骯髒念頭……她都看出來了嗎?
他想起自己剛才還冠冕堂皇地說著那些擔心她的話,此刻回想起來,虛偽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反胃。
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噁心?會不會覺得他表裡不一,是個徹頭徹尾的陰險小人?
光是想到雲菀青可能用那種看穿一切、帶著淡淡疏離甚至厭惡的眼神看他,喻景煦就覺得胸口發緊,如同一個墜入深海的人,冰冷的壓力從西面八方湧來,快要將他肺裡的空氣全部擠出去,窒息般的痛苦攫住了他。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恐慌溺斃的時候,雲菀青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而平穩:
“就像我也知道,你現在和我說這些,也只是在擔心我,怕我受到傷害或者感到困擾。”
“所以,我和你解釋這些。”
喻景煦渙散的眼神猛地一顫,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被一陣微風吹過,有了一絲微弱的、掙扎的亮光。
他遲緩地、近乎機械地將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雲菀青的臉上,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聽,又像是在一片黑暗的冰海中,努力辨認那一絲可能存在的浮木輪廓。
他的表情從徹底的僵硬和恐慌,慢慢轉變為一種愣怔的、帶著點茫然的不確定。
像是溺水之人終於在海面之下,隱約看到了一點光亮的影子,還沒抓住,但求生的本能己經驅使著他,朝著那個方向拼命地划動西肢。
她……看穿了我的意圖,看穿了我的挑撥。
但她沒有把它定性為“惡意”,沒有指責,沒有厭惡。
她把它……定義成了“擔心”。
她說“所以我和你解釋這些”……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本來可以不屑一顧,可以轉身就走,可以冷下臉讓他別多管閒事。
但她沒有。她選擇了停下腳步,花費時間,花費口舌,用一種近乎剖白的方式,向他解釋她和雲清越之間那外人難以理解的關係模式。
這代表著……在她心裡,他喻景煦,是值得她解釋的物件。他不是無關緊要、可以隨意忽略的路人甲,他是需要被安撫、被認真對待的……重要的人?至少,不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無需在意的存在。
這個認知,如同一顆微弱的火星,“嗤”地一聲,落在他冰冷、恐慌、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心口。雖然微弱,雖然搖搖欲墜,但卻真實地帶來了那麼一絲絲……暖意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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