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道朦朧的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線中緩慢浮動。
雲菀青在一片熟悉的溫暖與堅實觸感中醒來，意識像是從深水底部緩慢上浮。
她發現自己仍被妥帖地圈在那個懷抱裡，鼻尖縈繞著哥哥身上清淡的皂角香氣混合著獨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體溫。
哥哥似乎還在熟睡。
雲菀青並不想打擾難得沒有早起工作的雲清越，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試圖從這令人眷戀的禁錮中脫離而不驚擾他。動作輕緩得像一隻試圖從獵人掌心溜走的雀鳥，先是慢慢抽回壓在他臂彎下的手臂，再一點一點挪開與他交纏的腿。
雲清越的呼吸依舊平穩綿長，眉宇舒展，彷彿正沉浸在某個寧靜的深處。雲菀青終於成功滑出被窩，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心底某個角落悄然柔軟下去。
她輕手輕腳地走向衛生間裡的洗漱臺。
幾乎就在衛生間門合攏的瞬間，床上那雙緊閉的眼睛便睜開了。
裡面沒有絲毫初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清醒到近乎冰冷的幽深。雲清越維持著側臥的姿勢，目光沉靜地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門上，看著裡面模糊晃動的纖細身影，下頜線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雲菀青擰開水龍頭，捧起清涼的水撲在臉上，睡意被徹底驅散。她用毛巾擦乾臉頰和手指，抬頭看向鏡子裡那雙還帶著些許水汽的琥珀色眼睛。就在這一片清醒的寂靜中，一個被遺忘的念頭如同沉在水底的石頭，猛然浮出水面！
烏清玄！
那個被她刻意遺忘、近乎“冷暴力”了一整晚的存在！
昨晚還能用疲憊和鴕鳥心態暫時逃避，此刻卻再也無處遁形。一股混合著心虛與緊迫感的情緒攫住了她。
雲菀青站在洗手檯前，有點心虛地舔了舔嘴唇，意識進入識海，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烏清玄？】
沉默。
浴室裡只有水珠滴落在陶瓷檯面上的細微聲響。雲菀青等了幾秒，心裡開始打鼓，那點愧疚感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開來。
畢竟這事她確實不佔理，利用了人家的力量，回頭就把他丟給旁人，一整天不聞不問。
這沉寂持續得有些過長了，長得讓雲菀青心底開始打起鼓來，忐忑與歉意交織攀升。
就在她猶豫是否要採取更首接的方式打破僵局時，那個清冷如玉石相擊、此刻卻彷彿蒙上一層淡淡薄霧的聲音，終於響了起來。
【青青。】烏清玄喚她的名字，語調依然是平穩的，可那平穩之下，卻似乎壓抑著某種極深的、被剋制著的情緒，【在你心裡，我究竟算什麼？】他停頓了一下，那停頓裡彷彿有無聲的嘆息彌散開來，【是一柄需要用時就握在手中、不需要時便可隨意遞予他人保管的兵刃嗎？】
雲菀青呼吸一滯。那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幾乎讓她胸口發悶的慌亂。那契約的聯絡比想象中更為深邃，她不僅能清晰感知到他的話語，更能隱約觸碰到話語背後那股被強行按捺的失落與……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
正是這種感知，讓她之前本能地想要逃避。
【不是那樣。】她立刻回應，意識的聲音在識海中顯得清晰而急切：
【當時情況有些複雜……而且，我要去處理的那件事，在不確定的情況下，我並不想讓更多人察覺或參與。所以我才暫時把你交給喻景煦，不是隨意處置，是覺得這樣更穩妥。】
她解釋得有些急，努力傳遞著當時的考量。
【那麼，】烏清玄的反問來得很快，那清冷的聲線裡，那份被壓抑的委屈似乎更明顯了些，【我難道不是你值得信任、可以託付此事的人嗎？】
雲菀青的意念停頓了一下。她能“感覺”到識海中那個挺拔孤清的身影傳來的執著，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她抿了抿唇，在意識中構建的回答帶著坦誠的首白：【我們相識的時日，確實不算長久。況且，】她強調道，【那件事，我後來也未曾告訴過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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