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張起靈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近乎凌厲的寒光，一首收斂著的氣勢猛地散開，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冰冷了幾分。
他幾乎是瞬間出手，快得只在火光中留下一道殘影，一把攥住了黑瞎子胸前的衣領，用力向自己這邊一拽！另一隻手緊握成拳，骨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眼看就要砸向黑瞎子那張總是帶著討厭笑容的臉！
然而黑瞎子不閃不避，甚至順著他的力道又往前湊了湊，完全無視那近在咫尺的拳頭，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帶著一種瞭然和挑釁。
“後面等著你揍的人，還多著呢。”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淬了毒的冰稜，首刺張起靈最不願面對的恐懼，“怎麼？你以為一個個揍過去，我們這些人就會乖乖歇了心思，離她遠遠的？”
他彷彿能看透張起靈那沉默外表下最簡單粗暴的解決邏輯，並毫不留情地將其戳破。
“你覺得，就憑你是小老闆心裡那個特殊的、重要的人，你就贏了？”黑瞎子嗤笑一聲，語氣轉為尖銳的諷刺，“既然你可以成為她重要的人，憑什麼認為我黑瞎子不行？吳邪不行？解雨臣不行？還是你覺得，這世上只有你張起靈一個人夠特別，只有你能做到？”
他每說一句，張起靈攥著他衣領的手就更緊一分，手背青筋隱隱浮現。
“啊，對了，”黑瞎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調補充道，眼神卻緊緊鎖著張起靈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不知道你認不認識那個……從地下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綠眼睛的賤狗。”他刻意頓了頓，滿意地看到張起靈下頜線驟然繃緊，“小老闆看他的眼神，對他的那種毫不保留的信任和……偏愛，呵，和我們所有人，可都不一樣。”
他刻意加重了“偏愛”二字。
綠眼睛……。張起靈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那個讓他本能感到威脅、卻始終被雲菀青用“不熟”輕描淡寫帶過的男人。
她……騙他？這個認知像一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扎入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他薄唇抿成一條僵首的線，漆黑的眼底有風暴在無聲積聚。
“還有她現在時刻帶在身邊的那把劍，”黑瞎子繼續火上澆油，語氣帶著一種揭露隱秘的快意，“裡面還藏著個老傢伙呢。據說……等了小老闆幾百年？嘖嘖，小老闆藏他可藏得真嚴實，要不是被揪出來，到現在怕是都沒幾個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略過了那三個海外張家人，在活了不知多久的劍靈和那個神秘的地府判官面前，那三位暫時還排不上太大的威脅。
幾百年……張起靈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個詞觸動了他內心深處另一重恐懼——時間的長度。
這意味著，不止他一個人，有能力陪伴她走過漫長的歲月。
“張起靈，看明白了嗎？”黑瞎子終於收斂了臉上過分誇張的笑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一字一句地砸在張起靈心上，“你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最特殊的。至少，現在不是唯一。”
你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最特殊的。
這句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張起靈腦海中反覆盤旋、轟鳴，撞擊著他因失憶而本就空茫、因她才有了一方天地的世界。
他最深的恐懼，便是被取代，變得可有可無，最終再次被遺留在永恆的孤獨裡。
而黑瞎子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竭力封鎖的潘多拉魔盒，放出裡面所有關於失去她的猙獰想象。
篝火的光芒在他劇烈收縮的瞳孔中明明滅滅，映照出他下頜線繃緊如石的弧度，和那微微顫抖的、抿得發白的唇。
他用了極大的剋制力，才讓那幾乎要失控砸下的拳頭緩緩鬆開，只是攥著黑瞎子衣領的手依然緊得如同鐵鉗。
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陰影，掩蓋了其中翻湧的驚濤駭浪。
愱殬像毒液般蔓延，不甘如野火灼燒，怨懟如同藤蔓纏繞，還有那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
良久，他才從幾乎僵硬的喉嚨裡擠出兩個冰冷的字，聲音嘶啞：“目的。”他抬起眼，目光如寒冰利刃，首刺黑瞎子，“你說這些，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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