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厭煩那些嘈雜、那些算計、那些不必要的牽扯，那些礙眼的人與目光，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在屬於兩個人的、相對安靜的時空裡，哪怕只是片刻。
可她太快了，快得像一道抓不住的風，像一尾總是從指縫滑走的魚。
就像他始終無法完全掌控關於她的一切，他也無法在不確定她意願的情況下，強行將她納入自己充滿不確定性的軌跡。
此刻，混亂再次降臨，同伴墜落，時機乍現，他終於抓住了她，手腕上傳來的溫涼觸感真實得讓他心頭髮顫。
可當她轉過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眸望向他時，所有強硬的、不容置疑的念頭，都化作了一句帶著小心翼翼徵詢的——“你要和我一起嗎？”
雲菀青在他沉默卻執拗的凝視裡，讀懂了他未盡的言語和那份深藏於冰冷外殼下的、近乎笨拙的眷戀與挽留。
她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張起靈，你又要消失了啊。”
這不是疑問，而是帶著些許瞭然與悵然的陳述。
“……嗯。”張起靈垂下眼簾，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應承。無法否認，這的確是他即將踏上的路途的終點之一。
消失於眾人的視線，或許也消失於她的世界一段時間，甚至可能……是永遠。
“張起靈，”雲菀青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心尖，“我什麼時候還能再見到你呢？”
她想起他那令人無奈的失魂症，想起每一次重逢都可能意味著遺忘的重置。
那句“下次見面，你還會記得我嗎”在唇邊轉了轉，終究沒有問出口。
張起靈抬起頭，目光與她相接，眼底深處是純粹的茫然與誠實到近乎殘忍的回答：“……我不知道。”他沒有敷衍，沒有承諾，只是陳述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事實。
雲菀青又輕嘆了一聲。
這聲嘆息卻讓張起靈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幾乎是立刻抬眼，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她，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罕見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執著的期冀火光。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期待她說“好”。
如果雲菀青沒有出現在這次旅途，沒有走進他這片被迷霧和宿命籠罩的世界，張起靈的計劃不會有絲毫動搖。
他會像過往無數次那樣，冷靜地選擇最合適的時機，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獨自走向屬於他的荊棘之路，不會回頭，也不會留戀。
可她來了。
於是，他開始真切地體會到“孤獨”的滋味，開始厭惡那沒有她在側的寂靜與空曠。
雲菀青沒有立刻回答他眼中的期待。她忽然向前邁了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帶著明確安撫意味地，環抱住了他緊繃的身體。
張起靈整個人瞬間僵硬了，像是一尊驟然被注入生命力的石雕。
下一秒，更洶湧的反應席捲了他，他幾乎是本能地、用更大的力道回抱過去，手臂如同鐵箍般緊緊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裡，彷彿要將她纖細的身軀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來對抗那即將到來的分離。
他聽見她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來，帶著溫熱的氣息：“張起靈，希望下一次見面，我能有你的聯絡方式。”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猛地沉了下去。
雲菀青拒絕了他。
不是因為張起靈不夠重要，而是因為她同樣有著自己必須履行的軌跡和需要完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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