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那些人面鳥的利爪即將觸及雲菀青的前一秒——
她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整個裂谷底部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凝固、然後又猛地鬆開。
所有人都在那一剎那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顫。
那並不是物理意義上的震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作用於意識本身的波動，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無聲地向西面八方擴散開來。
雲菀青周身的氣場似乎猛地一震，那種震盪並不劇烈，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彷彿無形的屏障以她為中心向外推開了一圈，將空氣中那些沉鬱的、壓抑的、帶著腐朽與怨念的氣息盡數滌盪開來。
她的眼睛不知何時己經睜開，那雙慣常流轉著靈動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平靜。
那平靜更像是一種更加本質的、彷彿不處在同一個維度上的疏離感，而非情緒上的平和或鎮定。
依然是那雙眼睛，依然是琥珀色的，但當你注視它們的時候，你會感覺自己並不是在注視一雙屬於人類的眼眸，而是在注視某種更加遙遠、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東西。
彷彿你能透過那雙眼眸看到一片廣袤無垠的虛空，看到星辰的誕生與熄滅，看到時間如河流般在腳下流淌而過，而她只是站在河岸上，以一種非人的冷漠俯瞰著這一切。
她周圍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劍還是那把劍，人還是那個人，衣著打扮與方才一般無二。
但一切似乎都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難以用語言描述的變化，彷彿她周圍的空間本身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重新定義了，使得她與周圍環境之間產生了一種難以逾越的、微妙的距離感。
她就站在那裡，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隔著一層透明的、不可跨越的屏障，讓人產生一種想要伸手觸碰卻又本能地不敢造次的敬畏。
這種感知在吳邪身上來得最為深切。
他就站在不遠處，剛剛甩開那兩隻糾纏他的人面鳥，正準備不管不顧地衝過去，卻在抬頭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那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虔誠的失語感。
明明前一秒還是那個他認識的雲菀青，那個會冷靜地分析線索、會毫不猶豫地出手相助、會在關鍵時刻站出來拿主意的雲菀青……
但此刻的她，竟仿若一位從九天之上降臨凡塵的神女，冷漠，疏離，視萬物如無物。
人的記憶往往會在關鍵時刻銘記某些無足輕重的細節，而在多年之後回望時，那些細節反而成為了整個場景中最鮮明的烙印。
吳邪後來無數次回憶起這一刻，他發現自己記憶最深刻的，並不是接下來那些人面鳥的潰逃，不是其他人臉上的震撼，也不是那扇沉默的青銅巨門在黑暗中的剪影。
而是雲菀青睜開眼的那一瞬間。
那一瞬她周身彷彿有無形的風在流轉，那風吹動了她額前的一縷碎髮，緩慢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落回原位。
那不到半秒的畫面，成了他記憶裡定格最久的一幀。
而下一瞬發生的情景，更是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記憶深處——
那些正在俯衝的人面鳥，在雲菀青睜眼的那一刻，彷彿撞上了一面無形的巨牆，它們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緊接著，它們那些渾濁的、黃褐色的、只有捕食本能與非人兇戾的眼中，驟然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強烈的情緒！
那種情緒不是恐懼，至少不僅僅是恐懼——那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本能的、彷彿來自生命最底層基因的震顫與畏縮，彷彿它們面對的並不是一個手持長劍的人類少女，而是某種它們認知範圍之外的存在、某種它們的存在本身根本無法首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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