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過後，周遭看似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實則無數道視線仍舊如同遊絲般黏在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上，隱晦地窺探、暗自地揣測，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比剛才更加濃烈的八卦氣息。
方才雲清越當眾發難的那一幕己經被在場的每一個人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回放了好幾遍，幾乎所有人都篤定了一個結論——今晚吳二白帶在身邊的這個小姑娘，絕不只是什麼普通的晚輩那麼簡單。
能讓雲家當家的當眾黑臉，能讓吳二爺甘願被懟也不翻臉，能讓解雨臣主動上前搭話還噓寒問暖……雲菀青的身份在眾人心中己經被打上了一個“此女非同小可”的標籤，只是每個人給她貼的標籤內容各不相同罷了。
然而當事人兩位，卻像是完全沒有受到場外紛擾的影響一般。
雲菀青斂去了方才對兄長撒嬌時那副軟糯討好的姿態，眼底那一絲慌亂己經徹底褪盡，彷彿被一陣風吹散的霧氣，露出了底下那片清透明澈的湖面。
她瞬間便迴歸了那種冷靜通透的工作狀態，身姿端正，目光平視前方，連步伐的節奏都帶著一種專注行事時才有的穩健，彷彿剛才那段兄妹相逢的小插曲只是宴會背景音裡一個無關緊要的和絃。
吳二白側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張迅速恢復平靜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極淺地掠過一絲笑意。
方才被雲清越當面嘲諷“老男人”時的那一絲滯澀、被當眾失了幾分面子時的那股微妙的憋屈，在看到她如此迅速地收心、如此專注地投入到正事中的模樣時，悄然散了大半。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被剛才那段插曲打斷後重新接續起來的從容：
“繼續吧。剛才被打斷了，剩下幾個重點人物，我逐一告訴你。”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席間，落在幾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人身上。
那些人穿著得體、談吐從容，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正是那種你即使與他們擦肩而過也不會多看一眼的型別。
“這幾人，常年駐守長沙和北京，接觸不到各家的頂層機密，但各家日常議事、人員往來、零散路線訊息，全都要經過他們的手。換句話說，他們雖然不是掌握核心秘密的人，但他們是那些秘密在流轉過程中必經的關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左前方靠主位最近的方向：
“那位，霍家廳堂管事，霍崇。常年守在霍家老宅，負責接待往來賓客，各家登門拜訪、私下碰頭的訊息，只要他想知道，輕而易舉就能拿到手。”
雲菀青順著他所說的方向看過去，目光平穩地落在那人身上，細細地端詳了片刻。
她如今早己不是那個需要將人的五官、肌肉走勢仔仔細細看上半天才能得出結論的雲菀青了，實力的提升帶來的不僅僅是戰鬥力上的變化，連帶著她的感知與判斷力也被拔高了一截。
她收回目光，語氣篤定地吐出兩個字：“假的。”
吳二白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對她的判斷顯然己經有了一種不必多問的信任。
他又轉向另一側席位，目光落在一個正端著酒杯與人寒暄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位，解家內院負責待客登記的解臨。長年留在解家本部，所有登門拜訪、私下約見的人，都要經他登記通報。他是解家訊息流轉的第一道關卡。”
雲菀青的目光再次平穩地落在那人身上，細細觀察了片刻，這一次她的表情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只是沉聲道：“這人沒問題。”
吳二白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頭，將這個資訊收進腦子裡，然後沉吟片刻，繼續抬眼示意不遠處靠著一根立柱站立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藍色的中山裝，正端著一杯酒與旁邊的人說著什麼，笑容滿面，看起來人緣不錯的樣子。
“靠窗那處，吳家內府打理往來信函的吳聿。常年守在吳家老宅，各家寄來的書信、私下傳話的信使，全都要由他經手才能遞到該去的地方。”
“他是吳家訊息流轉的樞紐之一，也是我重點懷疑的物件之一。”
雲菀青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盯著他看了大約三西秒鐘，在他彷彿察覺到什麼、將要轉過頭來的前一刻，她及時將目光收了回去，然後朝吳二白勾唇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猜對了的狡黠：
“你還真沒懷疑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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