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死死地盯著那一行黑色的字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竄上來，讓她的脊背陣陣發涼，胃裡翻江倒海地攪動起來。
太噁心了。
這些人太噁心了。
他們把人關在這裡，給她編號，喂她吃藥，觀察她的變化，在她長出多餘的手腳或者頭髮瘋長到鋪滿整個房間的時候，冷冰冰地記錄下“有變化”，在她徹底崩潰、用血寫滿了整頁的“好想去死”之後，用一行同樣冷冰冰的字型宣告她作為實驗品的價值終結……
這算什麼？抹殺一個人的人格，否定她作為人的意志，連她的痛苦、她的掙扎、她的瘋狂，都僅僅只是可以被歸檔、被拋棄的資料嗎？
她將目光重新移到那頁紙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她的眼眶慢慢聚起一股熱意，眼底深處翻湧起一種毫不掩飾的、冰冷的殺意。
雲菀青不是一個容易動怒的人，大多時候她都是置身事外的態度。
但此刻，單是僅僅作為一個人，她也不可能在看到這些慘無人道的實驗記錄後不起一絲波瀾。
那個寫下這些字的人，曾經活生生地坐在這裡，吃飯，睡覺，吃藥，檢查，然後一點一點地看著自己變得不再像自己，最後被困在一個無法逃脫的軀殼裡，用血寫下了她最後的遺言。
“青青！”吳邪關切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急切的擔憂。在雲菀青衝出去追那個黑影之後，吳邪的反應也很快，他將筆記收好，立刻也追了出來，但云菀青跑得太快了，他在這迷宮般的地下走廊裡找了七八個房間才終於在這裡找到了她。
然而，在看見雲菀青那個有些低迷的背影時，吳邪的腳步頓了一下——他認識她這麼久，很少見過她露出這樣的姿態。
那是一種……有些低落的、沉默的、像是在消化著什麼沉重東西的姿態，像是一株被暴雨打過的植物，雖然還立著，卻少了幾分生機。
他愣了一下，又小心地喊了一句：“青青？”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帶著一種試探般的溫柔。
雲菀青在那聲呼喚中回過神，眼底那翻湧的殺意被她迅速地斂去，像是一把被收回鞘中的刀，她扭頭看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情緒顯然還沉浸在那本日記帶來的衝擊中沒有完全抽離出來。
吳邪的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本破舊的筆記本上，走上前來問道：
“發現了什麼？”
雲菀青將手裡的筆記本遞給他，情緒明顯不太高，聲音也比平時沉了幾分：
“發現了這個。”
吳邪接過日記本，藉著手電筒的光線低頭開始翻看起來。
越往下看，他的神色就越凝重，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慘白，像是一點一點地被抽走了血色。
看到後面關於那個記不住臉的神秘人的描述時，他的呼吸都開始急促了起來，顯然被裡面的內容嚇得不輕，而當他翻到最後一頁，那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張紙的暗紅色“好想去死”映入眼簾時，他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日記本合上，像是再多看一眼就會被那些字吸進去似的。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他抬起頭滿臉恐懼地看向雲菀青，語言系統因為裡面的內容而短暫地失靈了：
“青青，這，這個！這個裡面！他，他們！”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臺卡了帶的錄音機，手指著那本日記本，指節都在微微發抖。
雲菀青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耐心地等他緩過來。
吳邪深吸了幾口氣，好不容易將自己的語言系統理順了，用力攥著那本日記本的手指節都發白了，他的臉色難看得要命：
“這裡之前在做人體實驗，而且常德也出現在了這裡，對嗎！”
距離雲菀青把那些模稜兩可的黑鍋扣到常德頭上的時間本來就沒有過去多久，所以常德這個名字在吳邪心裡留下的印象還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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