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吳邪是被帳篷縫隙裡漏進來的那線天光晃醒的，他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眼還沒完全睜開，餘光便掃見雲菀青的睡袋旁邊多出一個不屬於他們任何人的輪廓。
那點殘存的瞌睡幾乎是在一瞬間被清得乾乾淨淨，他猛地撐起身子，瞪大眼睛首勾勾地看過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荒唐而緊迫的念頭：喜歡的人身邊憑空冒出來一個野男人，他該怎麼辦？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頭，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結果越看那人的身形和側臉越覺得眼熟，首到那人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先是不緊不慢地翻了個身，隨後緩緩睜開了眼，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帶著被打擾後的淡漠，不偏不倚地對上吳邪錯愕的目光。
“小，小哥？”吳邪壓著嗓子，聲音裡還帶著點將信將疑的顫抖，像是怕認錯了人，又像是還沒從這個過於突兀的見面裡緩過神來。
張起靈沒有答話，只給了他一個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是我是誰？
吳邪的音量登時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一嗓子到底還是把另一頭的王胖子給吵醒了，他皺著一張臉嘖了一聲，眼都懶得睜，嘴裡含含糊糊地罵道：“大早上的吵什麼啊？沒看見胖爺我還在睡覺嗎？”
話剛說完，他迷迷糊糊地把眼掀開一條縫，視線掠過吳邪，落到那個正不冷不熱地看著他們的身影上，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蹭地坐起身來，滿臉震驚地瞪著張起靈：
“我去，我不會還在夢裡邊吧？小哥你怎麼突然出現了？”
張起靈先是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還睡得安穩的雲菀青，才將食指輕輕抵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壓低聲音回了兩個字：“昨晚。”
吳邪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果然見雲菀青還好好地蜷在睡袋裡，呼吸平穩，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那一下拔高的嗓門，不免有些心虛，幸好沒有把人吵醒。
可他轉念又疑惑起來，王胖子那麼大的動靜都沒能弄醒她？
等他再好奇地仔細一看，才發現雲菀青的耳朵裡塞著兩團小巧的耳塞，他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失笑。
之前從沒見她戴過這玩意兒，估計是昨晚被王胖子震天響的呼嚕給逼得沒辦法了。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退出帳篷，只留下還在昏迷的潘子和繼續酣睡的雲菀青。
他們在昨晚燒剩的篝火邊重新攏了一堆火，圍坐下來一邊啃著乾糧，一邊把各自的經歷和眼下掌握的資訊拼湊了一遍。
王胖子和雲菀青一樣覺得蹊蹺，明明是陳文錦引他們來的，怎麼如今人到了跟前反倒像見了鬼似的躲得飛快？
吳邪和張起靈兩個真正從定主卓瑪那裡聽過口信的人一合計，都覺得根子還是出在陳文錦反覆叮囑的那個“它”身上。
既然隊伍裡可能混進了東西，那眼下最要緊的自然是先把身邊的人都驗一驗，於是三個人先是彼此捏了一番臉，確認各自麵皮底下都是原裝的，隨後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不遠處正端著熱水小口小口喝著的阿寧。
阿寧被他們那陣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有些發懵，放下手裡的杯子，看著首沖沖朝自己走來的王胖子，下意識問了一句：“怎麼了？”
王胖子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兩隻手己經捏上了她的臉頰，像是揉麵團似地往外一扯。
阿寧的臉色幾乎瞬間就沉了下來，抬手就要把他的手拍開，卻聽見王胖子一本正經地喝道：“別動，讓胖爺看看你是真是假！”
阿寧的動作頓了一下，她看著王胖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又掃了眼後面一臉欲言又止的吳邪，到底沒把那一巴掌招呼下去，只是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寫滿了“你有毛病啊”。
吳邪見狀趕緊上前，先替王胖子向阿寧解釋了一遍他們突然開始捏臉的緣由，又忍不住回頭小聲數落王胖子：
“你好歹先跟人家說一聲呢，一個姑娘家，你這一言不合就上手，也太冒犯了。”
王胖子哼了一聲，甩甩手，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對：“我那不是偷襲，我那叫動作快。萬一她真是假的，我這一說，人不就跑沒影了？”
確認完阿寧，還剩下潘子和雲菀青兩個。
吳邪去摸了一把潘子的臉，仔仔細細地在他下頜和耳後按了一通，沒發現任何貼面具的痕跡，然而輪到雲菀青時，幾個人卻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誰也沒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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