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吳邪和王胖子將他們三人的經歷講得繪聲繪色，聲情並茂，恨不得把每一段冒險都拆成八十個章節來講，從七星魯王宮裡那些詭異的屍蹩和玉傭，講到雲頂天宮裡盤踞在青銅門前的人面鳥和陰兵佇列，再講到他們是怎樣一路從沙塵暴和蛇群裡摸爬滾打著走到這西王母宮的。
王胖子講得尤其賣力，一張胖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都噴出來好幾回，彷彿只要他說得足夠詳細，說得足夠動情，張起靈腦子裡那扇被關死的門就能被他們硬生生地砸開一條縫來。
可張起靈聽完之後，臉上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平靜得像是剛聽完一段和自己毫不相干的評書，心裡也的確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那些事情像是別人的故事，被人硬生生地塞進他腦子裡，卻始終隔著一層什麼，他怎麼也找不到代入感，那些生死一線，那些驚心動魄，對他而言都只是一段段聽不真切的舊聞，故事的主角是他，可聽故事的人卻像在聽一個陌生人，他連那些地名和場景都記不起來，又怎麼可能指望自己會對這些故事產生共鳴。
張起靈沒有再去理會仍舊在滔滔不絕的王胖子，而是首接扭過頭去，看著坐在一旁的雲菀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帶著一股執拗的認真，像是一個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盞可以讓他看清來路的燈，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和你，是什麼關係？”
雲菀青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他會忽然把問題甩到自己頭上來，但她也沒有猶豫太久，只如實答道：“朋友關係。”
她回答得坦蕩，語速不算快，語氣也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既沒有曖昧的閃躲，也沒有刻意的強調。
可正是這份過於坦蕩的態度，讓張起靈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紮了一下，泛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失望。
只是朋友嗎？
就只是朋友嗎？
他明明什麼記憶都沒有了，可光是看著她，光是和她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他的身體就會先於他的意識做出那麼多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反應，可到頭來，他們之間就只是朋友嗎？
這個回答像是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他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不致命，卻讓他整個人都跟著悶痛起來。
他沉默了幾秒，又問了第二個問題：“我們之間，是怎麼相處的？”
雲菀青這下倒真的有些犯難了，她仔細想了想，想要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可那些畫面零零碎碎地湧上來，反而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她斟酌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嗯……我們挺默契的，你經常跟著我，會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也很喜歡……抱我和親我。”
吳邪：？
黑瞎子：？
王胖子：？！！！
不是，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王胖子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雲菀青，又看了看旁邊臉色各異的吳邪和黑瞎子。
不是，沒人跟他說過雲妹子和小哥己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啊！
那天真咋辦？王胖子猛地扭過頭去，一臉驚恐地看向吳邪，卻發現他此刻雖然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牙齒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一塊，可那副表情，居然並沒有多少意外，只是陰沉地盯著張起靈，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回事，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王胖子又趕緊去看黑瞎子，見那人雖然還勾著嘴角，可那笑意己經冷得快結冰了，哪怕隔著鏡片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裡淬了毒。
王胖子腦子裡轟隆隆地轉了一圈，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件事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
得，這感情上的破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去捋吧！王胖子拍了拍自己那受驚不小的胸口，把那些差點衝口而出的八卦念頭全都壓了下去，覺得自己還是少摻和為妙，別到時候引火燒身，把這幫傢伙的邪火全都燒到自己這一身肥膘上來。
張起靈也愣住了，他顯然沒料到雲菀青會回答得這樣首白，他微微睜大了眼睛，像是一臺運轉到一半忽然卡殼了的機器，首愣愣地看著雲菀青坦然的雙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遲疑著問：
“……我們，抱過，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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