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的雪跟別的地方不一樣。
它不是意思意思飄幾片就完事。
它是一夜之間，把整座小城都蓋住。
早上推開飯店後門，外面白得晃眼。
房頂是白的，樹杈是白的，路邊停著的三輪車也是白的。風一吹，樹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粉。
街上的人都縮著脖子走路，棉帽子壓到眉毛，圍巾裹到鼻子，只露出一雙眼睛。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聽著特別實在。
飯店後廚倒是一天比一天熱。
外面越冷，灶臺前就越像另一個世界。
大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泡，蒸籠一掀，白氣呼一下衝到棚頂。二姐炒菜時鍋火一躥，整個人都被火光照得發亮。
我有時候站在後門口抽菸，看著外面大雪一片一片往下落，再回頭看看屋裡熱騰騰的灶火，心裡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恍惚。
好像這一年過得特別長。
長到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還該是個坐在教室裡的學生。
也就是在這個冬天快壓到年根兒的時候，我突然接到了同學捎來的訊息。
讓我回學校一趟。
我當時還挺懵。
我說：“我都不念了，還回去幹啥？”
同學說：“班主任劉老師讓你回去的，說初中快畢業了，馬上中考了，讓你回去一趟。”
我聽完以後，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我己經出來一年多了。
這一年多，我從修理廠到飯店，從餓肚子睡車站，到後廚切墩摸鍋，日子像被人拿刀剁碎了又重新拼起來。學校這兩個字，對我來說，己經像很遠很遠以前的事了。
可劉老師讓回去，我還是想了一下。
正好也快過年了。
我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家看看。
雖然那個家，對我來說早就不像個家了。
我跟二姐請假的時候，她正在後廚擦鍋。
聽我說要回家，還要去學校看看，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啥時候回來？”
我說：“過完年吧。劉老師說讓我回去複習幾個月，看看能不能參加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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