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我終於看清了它的臉。
不。
它根本沒有臉。
那張臉像一團被煙燻黑的白紙，五官的位置不停變化，一會兒像個老人，一會兒像個女人，一會兒又像個喝醉的男人，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我還看見了一張孩子的臉。
它不是一個人。
它是很多亂七八糟的氣，硬拼出來的一張食相。
它坐在店外的位置，背對著門口，像個普通客人一樣安安靜靜地坐著。可我知道，它不是來吃串的。
它盯著我手裡的紅布包，第一次開了口。
聲音像好幾個人擠在一塊兒，從喉嚨裡硬往外拱。
“我吃了這麼多年。”
“你憑啥斷我飯？”
那聲音一鑽進耳朵，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竟然真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它說得有理。
它在這家店外待了多久，吃了多久，連我自己都說不清。
這店換過老闆，換過招牌，換過爐子，偏偏它一首都在。
我不過是個後來的，憑什麼一上來就斷它的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知道壞了。
它在迷我。
我手裡的紅布包一下子沉得厲害，像有隻無形的手，死死拽著我的胳膊，硬要把它往回送。
就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門外街邊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嘖，吃得還挺理首氣壯。”
我猛地回頭。
街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年輕男人。
他穿得利落，個子不算高，嘴角總掛著一點壞笑，眼睛卻亮得很，像天生就愛湊熱鬧，偏偏還湊得有模有樣。
他站在路燈底下，往這邊掃了一眼，鼻子一皺。
“這味兒不對。不是正經吃飯的，是偷人氣的雜食鬼。”
老郭愣了一下：“你誰啊？”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笑得吊兒郎當。
“黃家的，黃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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