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攝政王府沒有大宴,只府裡上下自家人圍了一大桌。
沒有宴請外客,少了官場應酬的客套拘束,滿室都是鬆弛的煙火氣。徐管家帶著廚下備了滿滿一桌子菜,羊肉鍋子架在廳中銅爐上咕嘟咕嘟滾著熱氣,白霧嫋嫋往上飄,漫過桌邊。旁邊碼著切好的蘿蔔白菜和手打的牛肉丸,各色小菜擺滿整張紅木長桌。
秦九淵坐在主位上被徐管家硬灌了半碗屠蘇酒,耳根比爐火還紅了一圈。沈青瓷坐在他旁邊幫他把那半碗酒分了大半倒進自己碗裡:“你酒量不好別硬撐。”
“徐管家每年都灌……推不掉。”秦九淵低聲嘆了口氣,眼底帶著幾分無奈。
沈青瓷把他那碗酒喝完了,衝徐管家揚了揚空碗:“徐管家,明年除夕你灌我就行,千歲爺那份我替他喝。”
滿廳的丫鬟僕從笑著起鬨,低聲的說笑此起彼伏。徐管家躬身連連擺手,面上掛著哭笑不得的神色:“老奴不敢灌王妃——老奴還想多幹幾年。”
笑聲在廳裡撞來撞去地散不開。沈青瓷坐回秦九淵身邊給他夾了一塊燉爛了的羊肉放進碗裡,鮮美的湯汁沾在瓷碗邊沿。他低頭把那塊肉吃了,耳根還是紅的,但嘴角的弧度從坐下就沒收過。
守歲到子時三刻的時候,喧鬧慢慢淡了下去。滿府的人漸漸散了各自回屋歇著,餘下零星幾盞燈籠懸在廊簷輕輕搖晃。沈青瓷和秦九淵從偏廳出來穿過迴廊往主院走,腳下石板路上落著薄薄殘雪。
經過蘭院門口的時候她停了步,站定看了看院中那排被稻草裹了根部的蘭草。雪停了,月光照在枯黃的草葉上薄薄一層銀光,西下靜得只聽得見夜風掠過簷角的輕響。
“秦九淵。”
他站在她身側等她說下去,目光落在她側臉。
“我想把蘭院院牆左邊那面牆拆了,跟主院連起來。反正我也不在蘭院睡了,空著也是空著。”
秦九淵偏頭看了她一眼:“拆牆?那片蘭草會少曬半日太陽。”
“那就把牆拆了種一排矮籬笆,籬笆上爬藤花。蘭草還是一樣曬,但院子通透了。”沈青瓷輕聲道出盤算。
秦九淵想了想:“開春動工?”
“開春動工。”沈青瓷抬頭看著他,眼底浸著清淺月色,“你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把蘭院塞得離主院那麼遠,現在兩個人住了就該把牆拆了,近一點。”
他沒多說什麼,可腳步往她那邊側了半步把她的肩膀攏進了自己的影子裡。月光照著兩個人在廊下並排站著的身影,拉得悠長。除夕的殘雪在腳邊化了又凍了,結成薄薄一層透明的冰殼。
過了一會兒沈青瓷收回目光:“走吧,回屋。”
秦九淵應了一聲跟著她往主院走。
身後蘭院裡那排裹著稻草的蘭草根部在凍土底下安靜地蟄伏著,悄無聲息積蓄著生機。等開春第一場暖雨落下來的時候,它們會比誰醒得都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