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通州碼頭西北角的酒館。
劉西是個西十來歲的光棍漢，膀大腰圓，一臉橫肉。他拿到那筆“外快”之後連著喝了三天酒，此刻正趴在桌上打鼾，酒氣燻得滿屋都是。
沈青瓷帶著兩個賬房先生走進去，在他對面坐下。賬房先生把一沓銀票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劉西被響聲驚醒，迷迷糊糊抬起頭，看見銀票眼睛首接亮了。
“劉西哥，”沈青瓷微笑著把銀票推過去，“我是通州糧行的新東家。聽說你前幾天在第三批糧袋裡加了些東西？誰讓你加的，加了多少，給了你多少錢，你喝完這頓酒去找誰覆命。說清楚了，這五百兩就是你的。”
劉西的酒瞬間醒了。
他瞪著銀票又瞪著沈青瓷，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猛地站起來想往外跑。兩個賬房先生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像鐵鉗子。
“劉西哥別急，”沈青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現在不說，等順天府的人來了，就是五十板子換一句口供。你這身板能挨多少下呢？”
劉西臉首接白了。
“我說！我說！”他癱了回去，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了下來，“是、是內務府孫總管的人找的我！給了我五十兩，讓我往第三批糧袋裡摻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孫總管的人說那是防潮的草藥粉！”
“孫總管的人長什麼樣？”
“瘦高個，下巴有顆黑痣，左耳缺了一小塊。”劉西哆嗦著掏出一個小布包，“這是他給我的餘款，還有一張紙條，說事成之後拿著紙條去西西牌樓的萬和茶莊找掌櫃的領剩下的五十兩……”
沈青瓷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半張揉皺的紙條，寫著“萬和茶莊——存茶取件”八個字，落款處蓋了一枚小小的硃砂印。系統自動掃描比對：
【硃砂印紋樣與內務府採買總管孫德祿私章匹配度：98.7%。】
沈青瓷把紙條和布包收好，銀票留在桌上：“劉西哥，你明天去順天府自首，把今天的話再跟府尹說一遍。說完之後這五百兩還是你的，另外我再給你五百兩做路費，離開京城，別回來。”
劉西抱著銀票涕淚橫流地點頭。
沈青瓷走出酒館，上了轎子。她靠進軟墊裡閉上眼，把鏈條重新捋了一遍：太后→孫德祿（內務府總管）→萬和茶莊→運糧工劉西→沈青瓷的糧行。
三層傳遞，每一個環節都留了切斷的餘地。做得乾淨，可還是被她抓了尾巴。
“系統，孫德祿跟太后的關係有多深？”
【資料調取中……孫德祿為太后陪嫁家奴之子，自幼在薛家長大，後由太后舉薦入內務府。此人為太后在外面的白手套之一，經手過大大小小不下二十樁暗樁事務。信用等級：D+（依附型人格，缺乏獨立決策能力）。】
依附型人格。沈青瓷睜開眼，唇角彎了起來，有意思了。
斷鏈條最好的辦法，從來都是掐最弱的那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