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晴得像畫出來的。
秦九淵當真備了車，食盒、茶具、毯子、兩本書、一碟子桂花糕——整整齊齊碼在車廂裡。沈青瓷上了車之後檢查了一遍食盒，發現裡面連她愛喝的茉莉花茶都備了，茶壺外面裹了厚厚的棉套保溫。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早上。”
“昨晚你書房燈亮到三更。”
秦九淵放下車簾：“那是批摺子。”
“你批摺子批得把茉莉花茶都備好了？”
他沒回話，偏過頭看窗外的街景。沈青瓷也沒再追問，靠在軟墊上看著他側臉上那抹淡淡的紅，覺得這個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西山離京城一個時辰的路程。馬車出了城之後沿著官道一路往西，路邊逐漸從民居變成農田再變成漫山遍野的桃林。西月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淺紅層層疊疊鋪滿了山坡，馬車停在山腳下的時候沈青瓷掀簾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真好看。”
她跳下馬車往山坡上走了幾步。泥土的氣息摻著花香撲面而來，風吹過的時候桃瓣像下雨一樣簌簌地落。秦九淵跟在後面拎了食盒和毯子，挑了棵最老最大的桃樹底下把毯子鋪開，然後坐下來燒水泡茶。
沈青瓷在山坡上轉了一圈回來，裙襬上沾了細碎的花瓣。她盤腿坐在毯子上接過秦九淵遞來的茶喝了一口，茉莉的清甜正好潤著嗓子。
“秦九淵。”
“嗯。”
“你說如果我們不是在京城認識，會怎麼樣？”
秦九淵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如果我們不是在京城認識——那我會去別的地方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哪兒？”
“我找了你很久了。”他低頭看著茶湯裡浮沉的茉莉花，“七歲那年從密道出來之後我就在想——以後我活下來，要找一個願意跟我一起待在光亮裡的人。後來我找了很久，在侯府門口看見你——你站在花轎旁邊，陽光正好照在你臉上。你那會兒不知道我在看你，你低頭笑了一下。”
沈青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她低頭笑的那一下——她自己都不記得了。那應該是原主的記憶，原主嫁給秦恕的那天雖然後來知道是個坑，可當時大概還是抱著一點期待的。
“你從那時候就覺得是我了？”
秦九淵喝了口茶：“嗯。然後我等了三年。”
沈青瓷把茶杯放下，湊過去靠在他肩上。桃樹上一陣風吹過，落了滿身的花瓣在他們頭頂和肩頭鋪了薄薄一層。秦九淵的手輕輕落下來攬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可穩穩當當的。
“你要是再等一年，”沈青瓷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說，“秦恕那和離書一簽我就跑路了——你上哪兒找我？”
“你跑不遠。全大梁朝的錢莊有一半是我的，你走到哪兒我的賬目上都能看到你的流水。”他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會去通州——你那種人，東山再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最便宜的糧市。”
沈青瓷忍不住笑了：“你還真瞭解我。”
“瞭解。”他把懷裡那隻暖過的鎏金手爐塞進她手裡，“你手又涼了，捂著。”
她抱著手爐靠在他懷裡，兩個人坐在滿坡的桃花底下誰也不說話。有蜜蜂嗡嗡地圍著茶壺轉，遠處的山腳傳來樵夫砍柴的篤篤聲。日光從桃樹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灑了細碎的金斑。
【系統提示：當前狀態——極致寧靜。目標人物心跳：68次/分鐘（歷史最低）。宿主幸福指數：峰值。建議：保留此記憶，用於後期情緒調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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