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互市商隊從通州出發。
沈青瓷親自押隊，五十個護衛前後護著十八輛大車，沿著官道一路向北。路上的雪越走越厚，到第五天的時候車輪己經陷了好幾回。護衛們輪番下去推車，沈青瓷裹著那件狐毛氅站在路邊監督進度，呵出的氣在睫毛上凝成了一層薄霜。
系統彈出了天氣預警——
【前方五十里處暴雪將至，預計持續十二小時。建議：就近尋找避風處紮營，待暴雪過後再行。】
沈青瓷看了看天色——西北方向的天際線壓著一層鉛灰的雲，風己經開始轉了方向。她當即下令：“就地紮營！把所有貨車的油布再加固一層，馬匹牽到背風處！”
護衛們訓練有素地動了起來，半個時辰之內在路邊一處山坳裡紮好了營地。沈青瓷坐在火堆旁邊烤著手，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心裡在算路程——暴雪停一天就耽誤一天的行程，邊軍的糧草消耗可不會停。
她翻出隨身帶的賬冊又核了一遍物資清單，確認沒有遺漏才把冊子收回去。
【系統提示：草原部族“赤勒部”己派斥候探知互市商隊動向。對方態度：觀望。建議：到達邊境後以茶磚先行開路，赤勒部族最愛磚茶。】
沈青瓷在火堆邊上笑了笑。茶磚開路——這招是她在京城的茶葉商人那裡打聽到的。草原上缺蔬菜茶葉，磚茶能補充維生素又能暖身，對游牧民族來說是過冬的硬通貨。用棉布鐵器茶磚換他們的存糧，雙方都划得來。
暴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中午才漸漸小了。商隊重新出發的時候路面上的雪己經沒過了小腿，速度比預想又慢了兩天。沈青瓷坐在貨車前面不斷調整路線規劃，系統給她推算了三條備選路線，其中一條雖然繞遠但路況更好。
她選了繞遠的那條。多花兩天時間，但安全係數高了一倍。
十二天之後，商隊終於抵達了北境邊境的互市口岸。草原上白茫茫一片望不到邊，遠遠有幾個黑點在移動——赤勒部族的騎兵正朝這邊馳來。
沈青瓷從貨車上跳下來，迎著凜冽的北風站在佇列最前面。狐毛氅被風掀起一角，她抬手攏了攏領口，看著那些騎兵越來越近。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穿羊皮大氅、頭戴狐尾帽，在馬背上俯視著沈青瓷一行人：“商隊？哪個城的？”
沈青瓷從袖中掏出新帝那道開放互市的聖旨舉起來：“京城來的。攝政王妃沈氏，奉旨開設北境互市。棉布鐵器茶磚換糧食——換不換？”
領頭漢子盯著聖旨上的御印看了半天，然後翻身下馬走過來。他比沈青瓷高了一個頭還多，俯身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小娘們膽子夠大。別的人都怕我們，你倒好——自己送上門來了。”
沈青瓷把聖旨收回袖中：“你們過冬缺棉布鐵器，我們邊軍缺糧食。各取所需的事有什麼好怕的？你們赤勒部族今年冬天遭了大雪，牲畜凍死了三成。沒有棉布鐵器怎麼過剩下的日子？”
領頭漢子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變成了更深的打量。他繞著沈青瓷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茶磚那輛大車前面掀開油布聞了聞——濃郁的磚茶香氣在冷冽的空氣裡散開來，他的鼻翼翕動了兩下，眼睛亮了一瞬。
“茶磚怎麼換？”
“一車茶磚換一百石糧食。棉布按匹算，鐵器按斤稱。童叟無欺。”
領頭漢子想了想，回頭跟後面幾個騎兵用蒙語商量了幾句。然後轉回來伸出手：“赤勒部少主阿古拉。成交。”
沈青瓷握住了他那隻粗糙寬厚的手掌：“攝政王妃沈青瓷。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她手掌心的溫度跟他那被風雪磨粗了的掌心隔著溫差碰了一碰，像是兩個世界中間終於打開了一道小小的門。
系統彈出一行字：
【北境互市初次接觸成功。赤勒部信任指數：初始值55/100。預計本次交易量：糧食三千石。北境邊軍糧草缺口填補進度：47%。】
沈青瓷收回手轉頭下令：“卸貨。清點茶磚數量。”
十八輛大車的油布陸續掀開，棉布雪白的稜角在冬日灰白的日光下格外醒目。赤勒部族的騎兵們紛紛跳下馬圍過來看貨，好奇又剋制地伸手摸了摸那些厚實的棉布，臉上露出憨實的笑。
沈青瓷站在北風裡看著這一幕，把狐毛氅裹緊了些，心裡算著下一批貨什麼時候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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