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在地窖裡鋪開那張大梁朝和南洋的全圖，把頡利王的情報、八艘兵船的位置、薛明德交代的南北聯動訊號機制全部標註出來。
薛明德被審了一個時辰就全撂了——頡利王的二十萬騎兵己經屯在邊境三百里外，只等南邊的兵船啟航北上攻城，北線同時南下。南北夾擊，大梁首尾不能相顧。
“訊號機制是什麼？”沈青瓷問。
“船隊起航那晚，在吉隆城最高的望火樓點燃三堆烽火。”薛明德縮在牆角，聲音乾啞，“我在頡利那邊有細作，烽火一亮，飛鴿傳書三日之內到達北境，頡利王即刻出兵。”
“烽火控制在誰手裡？”
“我手下一個叫李西的管事。他現在應該在德盛號裡等著我的命令。”
沈青瓷跟秦九淵對視了一眼。
“趙橫，”她說，“你的傷能不能再跑一趟？”
趙橫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能。”
“連夜潛入德盛號，找到那個李西控制住。不能讓他點燃烽火，也不能讓他傳任何訊息出去。同時讓錦衣衛的人把紅樹林那八艘兵船——全部燒了。”
趙橫領命鑽出了地窖。夜風從地窖口灌進來，煤油燈的火焰被吹得彎了腰。沈青瓷在燈下看著那幅圖上南北兩條進攻箭頭，心裡在飛速計算時間視窗。
三天——薛明德說烽火傳信三日到達北境，頡利王接到訊息之後調兵出發還需要時間。她們必須在三天之內摧毀南方兵船、截斷南北聯絡，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回京報信，讓朝廷提前佈防北境。
“秦九淵，”她側頭看他，“你寫一封密信給新帝，用你的攝政王印。讓他立刻調北境邊軍進入戰備狀態，在邊境線上加強巡邏。我寫一封給赤勒部阿古拉——讓他幫忙盯著頡利部的動靜，有異動立刻飛書報信。”
秦九淵在燈下展開了信箋，提筆蘸墨。他的字在搖曳的燈火裡工工整整地落下去，一筆一劃都不亂。沈青瓷看著他那隻握筆的右手——右肩的傷剛好沒多久，此刻穩穩當當沒有一絲顫抖。
她收回目光，也提起了筆。
兩封信，一個寄往京城，一個寄往草原。今晚發出，最快速度送達。然後就看趙橫那邊的火能不能順利燒起來了。
趙橫用了兩個時辰潛入了紅樹林。德盛號的八艘兵船藏在密林深處的隱蔽河道里，每一艘都有三層甲板、載炮十六門、可容兵員兩百人。趙橫在暗處盤算了一下——八艘全部燒燬需要至少三十處火點同時起燃。他只有一個人。
他蹲在河邊沉思了片刻，然後摸進了最外面那艘兵船的底艙。
船艙裡存著大量桐油和火藥的原料。趙橫把桐油桶的封口鑿開，撒了一路油線連到第二艘船，再一路連到第三艘。他沿著船隊的停泊順序把八艘船底艙的油料通道全部串聯了一遍，最後回到最外圍那艘船上，點燃了油線的起點。
火苗沿著油線躥出去的瞬間像一條活的紅蛇，飛速穿過河岸、攀過船舷、鑽進底艙。八艘船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陸續起燃，火光照亮了半片紅樹林的上空。守船的護衛被驚醒時己經晚了——火勢連成了一片，船身接二連三地爆出悶響，甲板斷裂、桅杆傾倒，火光把河水都映成了赤紅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