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前一天，沈青瓷去了通州碼頭。她要親自上船看一遍。
順風號停在泊位上，船身刷了新桐油，日光底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甲板擦得乾乾淨淨，桅杆上的新帆疊得整整齊齊。周師傅站在船頭指揮幾個船工做最後的物資清點。
沈青瓷踩著跳板上了船。先看底艙。底艙裡碼著整箱的淡水、乾糧和藥材。每箱都貼著標籤，寫著數量和封裝日期。她蹲下去拍了兩隻木箱的蓋子，封得嚴實。
底艙最深處堆著礦石樣品。趙橫帶回來的那批灰色石頭碼成了西摞，用厚油布蓋著。沈青瓷掀開油布一角，確認東西都在。
看完底艙她上了甲板。甲板上堆著備用帆布和繩索，還有兩箱火銃和火藥。周師傅跟過來：“王妃，這批火銃是按您說的配的，每船兩箱，防身用的。”
“試過沒有？”
“試了。三把全響，沒卡殼。”
沈青瓷把甲板的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船頭、船尾、船舷兩側的護欄、固定繩索的絞盤。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海裡過了一遍。
王通在下面等著。她看完甲板下去的時候王通上來：“王妃，周師傅說有個事要跟您單獨說。”
“什麼事？”
“他昨天夜裡值夜的時候聽到船塢那邊的動靜。有人摸到順風號附近轉了一圈。周師傅沒驚動，遠遠看著那人影走了。但天亮之後他檢查船底，發現龍骨底部新加的鐵箍上有人動了手腳——三道固定栓被人鬆了一半。”
沈青瓷在原地站住了。
“鬆了一半的固定栓。如果有人擰鬆了，船到了遠海遇到浪震幾下就會脫落。龍骨鐵箍脫落之後船底會開裂。”
“周師傅修好了嗎？”
“修好了。三道栓重新擰緊，又加了一道鎖釦。”
沈青瓷沒有多說。她轉頭往船頭走了幾步，蹲下來看了看龍骨鐵箍的位置。鐵箍緊貼著船底，三道鎖釦明晃晃的。
有人來動過手腳。而且動手的人知道鐵箍是關鍵結構。說明這個人懂船。
“周師傅值夜的時候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嗎？”
王通搖頭：“天黑。只說是箇中等個子。走路動靜很輕。像是常年混碼頭的人。”
沈青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我住船上。王通你帶兩個人也住船上。如果有人再來，不用抓。先看清。”
入夜之後通州碼頭安靜下來了。貨船都卸完了貨，泊位上空了大半。順風號上的燈熄了，只留船頭一盞小風燈。
沈青瓷沒有睡。她坐在底艙靠近通往上層的艙口位置。外套沒脫。匕首放在手邊。系統開著被動掃描。
子時過後，碼頭上響起腳步聲。
腳步聲不重。踩在木板上的聲音被夜風蓋住了大半。但系統後臺捕捉到了熱源移動。從碼頭的貨棚方向繞過來，貼著泊位的陰影靠近順風號。
沈青瓷首起身，朝暗處打了個手勢。王通在船尾的暗角里接應到了訊號，示意他看到了。
熱源靠近了船舷。停了一下。然後傳來輕微的攀爬聲。有人用繩索鉤住了船邊的護欄往上翻。
沈青瓷沒有動。她聽著那聲音從船舷處移到甲板，然後往船頭方向移動。腳步聲停在龍骨鐵箍附近。
下面傳來了極輕的金屬觸碰聲。有人在摸鐵箍的位置。想確認白天擰緊的鎖釦有沒有被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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