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嬸一把拉住腳踏車的後座，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裴平那孩子，其實也挺可憐的。他親媽沒了，都是被那老太婆給搓磨的。”
何心宜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看向王胖嬸。
“怎麼說？”
王胖嬸見何心宜來了興致，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你剛嫁過來，不知道裴家的底細。裴老太年輕的時候，家裡是開綢緞莊的，成分不好，但架子端得大。後來嫁給裴老頭，總覺得委屈了自己。裴衛國當年下鄉插隊，在鄉下跟一個村姑好上了。”
王胖嬸磕了一粒瓜子，吐出瓜子皮。
“你年輕不知道，當年回城的時候，政策緊，裴衛國就一個人回來了。後來那女的找上門了，兩人在外面搞事情，女的肚子大了，這女的就是裴平他媽。”
“裴老太當時就炸了，死活不認。可人家肚子都那麼大了，總不能趕大街上去。最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但那女的是農業戶口，城裡沒定量，連戶口都落不上。”
何心宜皺了皺眉。
九十年代初，雖然政策放寬了，但在七八十年代，沒有城市戶口，就意味著沒有糧本、副食本，吃穿用度全靠黑市或者家裡人勻出來。
“裴老太覺得那女的吃白飯，連個下人都不如。”
王胖嬸嘆了口氣，“懷著裴平的時候，大冬天的，還讓人家去水房洗全家人的衣服。”
“生裴平的時候難產，大出血，裴老太硬是拖著不讓送醫院，說鄉下女人命賤，挺挺就過去了。最後還是鄰居看不下去，去廠裡叫了裴衛國。”
何心宜越聽越覺得離譜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後來呢？”
“命保住了，但落下了病根。幾年後又懷了裴永。因為是超生，罰了裴衛國好幾個月的工資。裴老太更是把氣全撒在兒媳婦身上。月子裡連個雞蛋都不給吃，天天指桑罵槐。生完裴永才兩年，那女的就熬不住，去了。”
王胖嬸說完，唏噓不己。
“裴平那孩子，眼見著親媽被奶奶當丫頭使喚，心裡能沒氣？但他親媽臨死前，讓他聽奶奶的話，說奶奶是城裡人，有本事。”
“這孩子就長歪了，把老太太那一套勢利眼學了個十成十。其實啊，他就是個沒娘疼的可憐蟲。”
何心宜垂下眼簾，心裡的疑惑豁然開朗。
難怪裴平對她敵意這麼大。
在他眼裡，何心宜這個“下崗工人”，和他那個沒有城市戶口、吃白飯的親媽一樣，都是來裴家討生活的底層人。
裴老太對何心宜的鄙夷，喚醒了裴平內心深處對親媽遭遇的恐懼和無力感。
他用惡作劇和冷戰來武裝自己，掩飾內心的惶恐。
而裴老太，不過是個把控制慾和階級偏見刻在骨子裡的老封建。
當年怎麼對前兒媳，現在就想怎麼對她。
“我知道了，謝謝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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