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平顧不上喘勻氣，扭頭就往機械廠家屬院跑。
此時的七號樓，正熱鬧得像過年。
“哎喲，來來來，吃糖吃糖！”裴老太手裡端著個搪瓷盆，見人就抓一把糖塞過去。
“裴家奶奶，不過年不過節的，發什麼糖啊？你家衛國買斷工齡的錢，經得起這麼造？”
“你懂什麼！”裴老太下巴一抬，“我家裴平，區奧數初賽，考了全區第一！滿分！全區就他一個！”
走廊裡頓時炸了鍋。
“全區第一？我的乖乖，那可是要上電視的！”
“裴平這腦子隨了誰啊？這麼好使！”
裴老太聲音洪亮：“隨誰？當然是隨我們老裴家的根！不過嘛……”她頓了頓，破天荒地補了一句，“心宜這後媽當得也算盡心，天天晚上給他開小灶輔導，沒白費功夫。”
裴平推開家門。
何心宜正坐在桌前，拿著個算盤盤賬。裴衛國在旁邊擇菜。
“媽！爸！”裴平扶著門框，大口喘氣，“出事了！”
他把老劉的話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
裴衛國手裡的芹菜“啪”地掉在地上，眉頭擰成個死結：“市國營餐飲總公司？牛總經理？這可是市裡掛了號的國企，他們怎麼盯上咱們這小打小鬧的合作社了？”
何心宜撥弄算盤的手指沒停，“啪嗒”一聲，算珠歸位。
“小打小鬧？全區三個重點學校的供餐，加上下崗女工再就業的政策紅利，這塊蛋糕足夠他們眼紅了。”
“那咱們怎麼辦？店面還能租下來嗎？”裴平急了。
“慌什麼。”何心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市裡要的是‘下崗創業’的典型，國營公司來搶，名不正言不順。周站長既然把方案遞上去了，就不會輕易鬆口。咱們按兵不動，等上面的訊息。”
她看著裴平，笑著問：“倒是你，跑這麼急，你得滿分的訊息，整棟樓都知道了。”
裴平臉一紅，從書包裡掏出抄著紅榜的紙條，遞過去。
週末，筒子樓外停了輛黑色桑塔納。
車門推開，市教研室的高老師和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兩人手裡提著兩罐麥乳精、一網兜紅富士蘋果。
裴家門被敲響。
裴衛國拉開門，愣住了：“你們找誰？”
“請問，這是裴平同學的家嗎？”高老師滿臉堆笑。
十分鐘後，裴家狹小的客廳裡擠滿了人。裴老太端著茶水，手都在抖。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一中的副校長，姓林。”金絲眼鏡男笑著開口，“這次來，是專門為了裴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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