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順著門縫鑽進來，吹得黃色吊燈左右搖晃。
木門被推開一條縫，外頭的人擠了進來，反手把門栓插上。
來人扯下臉上的藏青色圍巾，露出一張凍得發青的臉。
馬翠萍，她因為認罪態度好，自己又是受害者，只被判幾個月。
昨天剛被放出來後，暫時住在孃家。
她現在出門都得拿圍巾包著頭，生怕碰見以前的熟人。
她恨何心宜，恨裴家。
聽說裴家來了個認親的無賴，她大半夜摸了過來。
馬大牛坐在床板上，手揣在破棉衣袖子裡，盯著這個女人。
“你是誰？”
馬翠萍拉過那張缺了一條腿的凳子坐下。
“大兄弟，我姓馬。”馬翠萍看著馬大牛腳上那雙露腳趾頭的破解放鞋，“算起來，咱倆五百年前是一家。我爸當年就是從你們王家屯出來的。”
馬大牛沒接話。
他來城裡幾天，知道城裡人腸子彎多。
他不認識這女人，但這女人大半夜找上門，肯定有事。
馬翠萍見他不吭聲，接著開口：“你們村頭那老樹還在不？村長馬有財家那條大黑狗，以前總咬人。”
聽到這兩句，馬大牛防備卸下了大半。
能說出村長名字和村頭老樹，確實是老鄉。
馬翠萍手伸進口袋，摸出五十塊錢的紙幣，拍在床板上。
“拿著。見面禮。”
馬大牛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捏住錢揣進兜裡。
“你圖啥？”拿了錢，馬大牛開口了。
“我圖裴家不痛快。”馬翠萍盯著他，“你今天去碰那個小崽子，走錯棋了。何心宜那女人心狠，你跟她硬碰硬，撈不到好處。你想留在城裡，想弄錢，得捏裴家的軟肋。”
“啥軟肋？”
“工作。”馬翠萍壓低聲音，“裴衛國以前是車間主任，現在雖然下崗了，但是有路子。你別要錢，你就死咬著要他給你安排工作。他要是不答應，你就去子弟學校鬧。裴平上西年級，你就在校門口喊你是他大伯。裴家丟不起這個人。”
馬大牛摸著下巴上的硬胡茬，腦子轉開了。
去學校鬧，這招行。
大人要臉，小孩更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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