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聽著這聲“娘”，心裡酸澀。她轉過身，沒說話，拿著空碗回屋了。
傍晚。天擦黑。
何心宜下班回來。剛進院子，就發現不對勁。
水池邊的青苔鏟得乾乾淨淨。牆角的垃圾堆沒了。柴火垛旁，劈好的木柴碼得整整齊齊，像一面牆。
舊門衛室門前，馬大牛的破鋪蓋卷不見了。
何心宜推門進屋。
裴平在寫作業。裴永在看電視。
裴老太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鞋底子納線。針腳很亂。
何心宜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媽，我回來了。”何心宜說。
裴老太沒抬頭。她盯著手裡的鞋底子。
“回來了。飯在鍋裡熱著。”裴老太低頭納鞋底。
何心宜走到廚房。掀開鍋蓋。鍋裡溫著菜。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青花大海碗。
何心宜認得那個碗。平時家裡來客人才用。碗底還有一圈沒洗乾淨的麵湯印子和香油花。
她把菜端上桌。裴衛國也推門進來。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裴老太吃得很少。她放下筷子，看著何心宜。
“心宜啊。”裴老太開口。
何心宜嚥下嘴裡的飯。“媽，你說。”
裴老太搓了搓手。
“那個舊門衛室，空著也是空著。”裴老太聲音不大，“這幾天晚上降溫。外頭風大。大牛……那個人，在外頭凍壞了。要不，把鎖開啟，讓他住進去吧。”
裴衛國皺起眉頭。“媽，你管他幹什麼。他就是個無賴。”
“他幹了一天活。”裴老太拔高音量，“院子掃了，柴也劈了。人家說了，不要錢，不要股份。就是來盡孝的。咱們裴家不能做絕了，讓人戳脊梁骨。”
裴衛國把碗重重磕在桌上。“他那是裝的。你別被他騙了。”
“我活了大半輩子，誰真心誰假意我看不出來？”裴老太瞪著裴衛國，“他跪在地上給我磕頭，額頭都磕破了。他就是個苦命人。再說了，他沒有做錯什麼。都是你爸當年造的孽！
“媽，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何心宜問。
“我的意思。”裴老太說，“我做主了。讓他住進去。一口飯咱們家還是管得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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