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今天穿了件嶄新的暗紅對襟褂子。她拿過果汁瓶，給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倒了半杯。平時這老太太滴酒不沾，果汁也嫌貴不喝。
她端起杯子，站起身。
桌上安靜下來。裴平停下夾肉的筷子，裴永嘴裡嚼著米飯，睜大眼睛看著奶奶。
裴老太眼眶發紅，手端著杯子。她看著何心宜。
“心宜。”裴老太開口，聲音發乾，“以前在筒子樓，我老糊塗，給你找了不少麻煩。”
何心宜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嫁進裴家，沒享過一天福。衛國下崗，全靠你支稜起這個家。”裴老太把杯子往前送了送，“這大房子，這好日子，都是你掙來的。我這老婆子，今天當著親家面，敬你一杯。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
說完，裴老太仰頭把半杯果汁喝乾。
何心宜倒了杯茶，站起身，碰了一下裴老太放下的空杯。
“媽，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日子是大家一起過的。”何心宜喝完茶，扶著裴老太坐下。
這老太太好面子，能當著親家面說出這番話，算是把底線全交了。何心宜沒多說什麼漂亮話，她做這些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這個家能過得舒坦。能把內部矛盾解決，她才能騰出手去對付外面的競爭。
裴衛國坐在何心宜旁邊，沒插話。他端起酒杯跟何勝利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桌下，一隻寬厚粗糙的手伸過來，握住了何心宜的手。
何心宜掙了一下，沒掙脫。裴衛國手指收緊，十指扣住。他掌心有常年幹活留下的老繭，溫度很高。
何心宜沒再動，由著他握著，單手拿起筷子給裴永夾了一塊紅燒肉。
李秀蘭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沒戳破，給何勝利夾了一筷子魚肚子肉。兩家人吃得熱火朝天，裴永吃得鼻尖冒汗，裴平連吃了三碗米飯。
吃完飯，李秀蘭和何勝利坐了一會兒便起身離開。
裴老太帶著兩個孩子去樓下的小區花園遛彎。新小區有滑梯和鞦韆，裴永鬧著要去玩。裴平拿著本奧數題跟在後面。
家裡只剩下何心宜和裴衛國。
何心宜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流著溫水。裴衛國走進來，拿過抹布幫著擦乾水池檯面。
“下午去趟傢俱城，買個沙發。”裴衛國把抹布洗乾淨擰乾，掛在鐵絲上。
何心宜把洗好的碗放進碗櫃：“買個布藝的就行，皮的貴，夏天坐著還出汗。合作社那邊還得留點活錢。”
裴衛國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紅皮存摺，放在大理石臺面上。
“這是什麼？”何心宜擦乾手。
“上個月快餐店和中央廚房的賬，結清了。”裴衛國靠著櫥櫃，拿出一根菸沒點，“白曼那邊的分紅打進來了，還有開發區幾家廠子的包月飯錢。”
何心宜拿起存摺，翻開。
上面列印著一排數字。
何心宜數了一下位數，動作停住。她抬起頭，看著裴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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